再见蜀山

第六章 朱鹮引的故事

  牧怀野面前那个身影笑声慢慢平息了下来,又缓缓地变为了一只巨大的朱鹮。   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让牧怀野此时此刻必须放下心中的悲痛。蚕桑燕居然在死之前都还想着他,那为什么他又不能为她在自己死前再做些什么事情呢?   朱鹮引这功法是以兽法行运气之法,而野兽凶残,其运气之法也十分暴戾凶横,换做寻常人,如果想要修炼此功,得比其他人修炼普通攻防之法还要努力数十倍。但此功哪怕微微进阶一点,威力也会大增十倍。牧怀野打知事后便修炼此功,自然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不过那却是一段悲痛的往事。   朱鹮引功夫分为几重,倘若只练前几重倒好,但却功力不济,是闯不出朱鹮公子的名声的。   但朱鹮引一但练到后几重却是非得以兽血精魄练身练魂,加以冰蚕之心稳固筋脉,所以朱鹮引练到了后面,便是邪功夫,常被视为邪修妖人,这也是牧怀野不用自己功力的原因之一。   这样的功夫一旦暴露出去,牧怀野便人人得而诛之,至于他那朱鹮公子的名声,在不认识他的人而中却始终是恶名罢了。   碧绿的原野之上风声渐息,牧怀野盘膝而坐静静地听起了朱鹮说的故事。说是故事,其实也是道法,道法自然。   以人身御兽力,要通人道,也通兽道,但人也本来禽兽之列,兽道也算是古朴的人道,但不同的是人道会变,天道会演,今日之道,不同往日罢了。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那些修道之人和普通人相比,不过那修道之人倒是懂得如何修身养性,延年益寿,空比普通人多些岁月罢了。   关于道的争论到底是养还是御?大概已有百年不息呀,只不过自始至终没有唯一的答案。   牧怀野功夫也算是驾驭之道,不过若是养生之道则追求清心寡欲,无为顺势。只是这个驾驭之道却极为不同,驾驭之道求究其根本,顺势而为。所以并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说。   虽然早有文王推演《周易》八卦,理顺了道之运行,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但这个运行如今仍有争议,这只说明阴阳均衡相互融合,阴阳相和,是生命万物之始。但究极道法之路又如何求之?阳家认为以阳求之,阴家又说以阴求之,杂家又认为因兼阴阳之力求之。各家始终辩论,未有结果。   牧怀野此刻听朱鹮讲道,抱元守一,气沉丹田,神游太虚。不知不觉,七日已去,方才如梦初醒。只见朱鹮已去,绿野已失,于是凝息吐气,一口浊气吐出,浑身一轻,穆然睁眼却已回到山洞之中,四周寂静。   此时此刻他依旧站在那跟奇怪纹路的石柱之旁,那石柱顶端依旧是一片耀眼的白玉,似乎先前的一切压根没有发生一般,牧怀野此刻的面色更加黄瘦,他的双眼却更加黑竣了。   牧怀野捏动法诀,身影突然消失,一阵流光划过时,他已跃身到了山顶。明月当空,高悬于山巅,整条沅江犹如一条白练,向着远方蜿蜒。   此时春风乍起,也是一年一度飞鱼回游的季节,成群结队的飞鱼或翔于夜空或游于涧底,一年一度的回游吸引来了各种飞禽走兽,此时即使是年老的猎人也会出门打猎去。虽然有的飞鱼的生命会在这里结束,但年轻的故事却将从这里开始。大约这半个月的回游期过去,便是持续一个月的盛会花朝节了。   牧怀野也该要动身去取千年玉和祝余了。临走前,牧怀野在精心在山腹中布了一座聚灵阵法,四周的灵气缓缓向着方才的石洞顶端的白玉中流去。   牧怀野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以指聚力,向天空中射出一道流光,   那些极少数抬头望天的人看到了那光以为是焰火,低下头去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身边睁开眼凝神的白蛇,于是若有所思。而在沅江镇的一间客栈里,也有一个人看到了那光,嘴角微微一笑,便回头睡去。   牧怀野看了一眼沅江镇,灯火通明,却不知道有的地方,夜色正在升起。   结匈国中,此时此刻依然是灯光璀璨,各种各样的萤石发着各色的光,将每一寸土地都点缀得十分漂亮,那皎洁的月色在这片乐土上淡然无光。   然而在繁华的街道中,却有一座巨大的宅院,那里用的都是散发白光的萤石,显然是家中有人已经过世。显然过世的那人对这座宅子的主人十分的重要。毕竟连王府的小姐去世时,白色的萤石也只在王府亮了七天而已。而这院子中的萤石却亮了一个月之久。   来往行走的人都在猜测这座宅院,却怎么猜也猜不到,这院子的主人是谁。他们肯定猜不到,这间院子的主人便是蚕若云,而她过世的姐姐,是王府的小姐,王府里的白萤石只为她亮了七天。   蚕若云此时一人坐在这大院子中的灵堂里,是衣冠冢。而她姐姐的脊骨,此刻留在她的脊骨里。   蚕一类的妖修炼方式异于其他种族,蚕类体软无骨,若要练为人形,便要先凝人骨,支撑形体,而蚕一类凝练骨形,便以脊骨为根,蚕心为缚,那脊骨便是蚕妖一身的修为,蚕骨以蚕元凝化,蚕元是蚕类妖怪特有的真元,可以凝练,当然可以炼化。   蚕族身死,不久之后便只剩一根脊骨,而这脊骨会被赐予同族具有天赋的子弟。   蚕若云是结匈国内蚕族的天骄,但蚕桑燕却天赋极低,蚕元不精炼,有许多杂物,又何况跟一个男人走了二十年,走了也没什么,最后把骨头送回来就好,这是族中冰蚕长老当时对牧怀野说的,牧怀野却回答:“我是怎么带走她的就会怎么带她回来。”现在她的骨头上也有了那个男人的痕迹。原本这根骨头是要随便赐给弟子的,但蚕若云死活不依,族中长辈无奈便给了她,但却只有那么一点,十分凝实的,被提炼的一截。   蚕若云静静的坐在哪里感受着姐姐的气息,她的眼睛很红却流不出了眼泪,她哭了快一个月,泪已经流干了。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也慢慢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任何人都不会允许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