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武典

第七章 战争的本质

　　十分钟后，刑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教官，有男有女，全都板着脸，像一群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雕塑。 　　一百名新生整整齐齐站成十排，没人敢出声。 　　刑天站在队伍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扫到凌霄的时候，又停了一秒。 　　凌霄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怎么老盯着我？ 　　“一百人。”刑天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耳朵里，“三个月后，剩下七十个。一年后，剩下四十个。毕业的时候，最多十个。”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你们之中，有九十个人会被淘汰。淘汰的方式很简单——死了，残了，疯了，或者被开除了。”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接下来三年，你们会学习所有科目。军事理论、战术指挥、战机驾驶、机甲格斗、生存训练、心理对抗。每一科都会有考试，每一科不合格，直接淘汰。” 　　他开始点名。 　　“林星瑶。” 　　“到！”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凌霄顺着声音看过去，愣住了。 　　林星瑶站在队伍前排，军装笔挺，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多了，但眉宇间还有一丝化不开的冷意。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神农”议长的孙女吗？这种身份，还需要来训练营受苦？ 　　“赵无极。” 　　“到！” 　　“张晋凯。” 　　“到！” 　　....... 　　“凌霄。” 　　“到。” 　　刑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点名。 　　点完名，他说：“第一课，理论。跟我来。” 　　一群人跟着他走进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建筑内部是一个阶梯教室，座位呈扇形排开，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至少有三层楼高。 　　凌霄和赵无极找了个角落坐下。林星瑶坐在前排，离他们很远。 　　赵无极小声说：“那个林星瑶，长得挺漂亮啊。你认识？” 　　凌霄摇头：“不认识。” 　　赵无极嘿嘿笑：“我看你刚才盯着人家看了半天。” 　　凌霄没理他。 　　刑天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控制器。 　　“在开始之前，我先问你们第一个问题。” 　　他扫视全场。 　　“什么是战争？” 　　沉默。 　　有人举手。 　　刑天点头：“说。” 　　那人大声道：“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解决国与国之间矛盾的最后手段！” 　　刑天看着他，面无表情。 　　“课本第13页，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章。背得不错。” 　　那人脸红了。 　　刑天又问：“还有吗？” 　　又有人举手：“战争是资源争夺的必然产物！” 　　“课本第47页，马克思战争理论。下一个。” 　　刑天把控制器扔到一边，双手抱胸。 　　“你们说的都对。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战争是人类的本能！” 　　“课本第201页，社会达尔文主义批判。还有吗？” 　　没人举手了。 　　他走到第一排座位前，看着那些学员。 　　“我问的是——当你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人回答。 　　刑天转过身，走向屏幕。 　　“算了，换个方式问——你们觉得，未来的战争，还需要人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前排有人举手。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讲。” 　　“报告教官，我认为不需要。”瘦高个儿站起来，声音很稳，“现在AI已经可以完成几乎所有军事任务。计算弹道、识别目标、规划航线、协调火力，AI做得比人好，比人快，还不会累。未来的战争，应该是AI和AI的较量，人只需要在后方按按钮就行了。” 　　刑天看着他，没有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周明远，来自昆仑星科技院。” 　　“周明远。”刑天点点头，“好，你坐下。” 　　他又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有不同意见？” 　　后排有人举手。是个大个子，虎背熊腰，声音洪亮：“报告教官，我觉得AI靠不住！” 　　刑天抬了抬下巴：“说。” 　　“我叫王虎，来自北疆军区。”大个子站起来，“我在边境打过三年仗，见过AI犯的蠢。有一次，AI把我们的运输船队识别成敌方舰队，差点下令开火。还有一次，AI计算出一条‘最优航线’，结果那条航线正好穿过陨石带，三艘运输船全撞了。” 　　他顿了顿。 　　“AI是按规则办事的。但战场上，没有规则。” 　　刑天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 　　“有意思。一个说AI够了，一个说AI不够。”他看着全班，“还有吗？” 　　林星瑶举手了。 　　刑天点头。 　　林星瑶站起来，声音冷静：“教官，我认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不是‘AI够不够’，而是‘人还剩什么’。” 　　刑天的眼神有了变化。 　　“继续说。” 　　“AI的计算能力，人永远追不上。但AI没有直觉，没有灵感，没有‘第六感’。”林星瑶说，“归墟星域那场战斗，我们的舰队被伏击，AI在最后一刻还在计算最优方案，但已经来不及了。活着逃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因为AI——都是靠直觉。”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所以我认为，未来的战争，人不是被淘汰，而是被逼到另一个维度。AI做AI能做的，人做人能做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刑天看着林星瑶，点了点头。 　　“坐。” 　　他转向全班。 　　“刚才三个人的回答，代表了三种观点。第一种，AI万能。第二种，AI靠不住。第三种，人和AI各有所长。” 　　他走到讲台边缘。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他按了一下控制器。屏幕上出现一片星空。 　　“这是三年前，归墟星域外围的一次遭遇战。蓝方是华夏一支巡逻小队，三艘护卫舰。红方是星条合众国的一支特遣队，一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 　　画面动了起来。 　　红方舰队正在追击蓝方小队。蓝方边打边撤，但明显处于劣势。 　　“你们觉得，蓝方会怎么打？” 　　有人举手：“撤退！保存实力！” 　　刑天点头：“常规思路。然后呢？” 　　那人愣了：“然后……然后就撤啊。” 　　刑天没理他，看向其他人。 　　“还有别的想法吗？” 　　凌霄坐在角落里，看着屏幕，忽然开口：“他们在往陨石带里跑。” 　　刑天的目光扫过来。 　　“然后呢？” 　　凌霄想了想：“陨石带里有条缝，只能过一艘船。红方的巡洋舰进不去。” 　　刑天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有条缝？” 　　凌霄说：“我不知道。但他们在往那个方向跑，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刑天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按了一下控制器。 　　画面快进。蓝方三艘护卫舰钻进陨石带，果然从一条狭窄的缝隙里穿了过去。红方巡洋舰体型太大，进不去，只能派驱逐舰追。但驱逐舰进去之后，被陨石撞得七零八落。 　　最后，蓝方全身而退。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刑天盯着凌霄：“你之前看过这个战例？” 　　凌霄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凌霄挠挠头：“就……感觉。” 　　刑天没说话。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刑天开口了。 　　“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第一课——感觉。” 　　他走回屏幕前。 　　“你们在课本上学过，现代战争靠计算。火力计算、速度计算、距离计算、概率计算。AI可以算得比人快一百万倍。理论上，有AI在，人类就不需要动脑子了。” 　　他顿了顿。 　　“但事实是，AI越发达，战争越复杂。” 　　“这就是战场混沌效应——当可能性太多的时候，AI会陷入‘计算爆炸’。它需要时间，而战场上，最缺的就是时间。” 　　又有人举手。 　　“教官，那如果蓝方的AI算得更快呢？” 　　刑天看了他一眼。 　　“更快？多快？0.1秒？0.01秒？”他摇摇头，“你可以让AI快一百倍，但红方可以制造一亿种可能性。只要可能性增长的速度超过AI计算的速度，AI就永远追不上。” 　　他走到讲台中央。 　　“这，就是人类的机会。” 　　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画面。一支舰队正在行进，突然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个光点。 　　“这是什么？”刑天问。 　　“诱饵！”有人答。 　　“对。诱饵。但这里有多少个？” 　　没人知道。 　　刑天说：“五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个。每一艘诱饵舰都模拟了真实战舰的能量特征、雷达反射、运动轨迹。AI要一个一个分析，一个一个排除。算完的时候，真正的敌人已经到你脸上了。” 　　他看向所有人。 　　有人举手：“那我们呢？人算得更慢啊。” 　　刑天点头：“对，人算得更慢。但人可以不算。” 　　他走到那人面前。 　　“我问你，如果你现在站在战场上，看到这五万多个诱饵，你会怎么办？” 　　那人愣了：“我……我不知道。” 　　刑天看向凌霄：“你说。” 　　凌霄想了想：“看气势。” 　　“什么？” 　　“看气势。”凌霄说，“真的舰队和假的诱饵，气势不一样。真的舰队是活的，有杀气。假的诱饵是死的，没感觉。” 　　教室里有人偷笑，只有刑天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