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死死扣在矿区上空,半点天亮的意思都没有。矿道里的火把换了一茬,火苗稳稳定定地跳着,把众人脸上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伤员都被挪到了避风的深矿岔道,林晚带来的草药膏用掉了大半,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正帮着反抗军包扎伤口,低低的叮嘱声和轻浅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反倒让慌乱了半晚的矿洞,多了点安稳气。 陈瞬靠在道口的岩壁上,长枪斜放在脚边,左肩的伤口经过重新包扎,疼得没那么尖锐了,却依旧沉得慌。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的金色芯片,温凉的触感贴着肌肤,让他紧绷了半晚的神经,稍稍松了些。时痕能力没有完全收起,只是调到了最低幅度,外面一有风吹草动,他依旧能第一时间察觉。 老鬼不知从哪摸出半块干硬的麦饼,掰了一大半递过来,缺了两根指头的右手捏着饼边,显得有些笨拙:“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刚才打那一场,力气耗得差不多了。零时先生当年守据点,再累也得塞两口,人是铁饭是钢。” 陈瞬接过麦饼,小口慢慢嚼着,干巴巴的面香在嘴里散开,这是劫来的粮车里最普通的干粮,却比他在旧城区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踏实。他没多说话,只是把饼渣都咽得干净,这种时候,多保存一分力气,就多一分应对变数的底气。 阿顺缩在不远处的石堆后,怀里依旧抱着那把扳手,少年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却强撑着不肯睡,时不时探头往道口望一眼,见陈瞬和老鬼都在,才又安安稳稳地缩回去。他年纪最小,本事最弱,却打心底里觉得,只要陈瞬在,这矿洞就塌不了。 胡三巡查完一圈回来,络腮胡上还沾着尘土,蹲在两人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少主,弟兄们都安顿好了,值守分了三班,每班四十人,道口和岔口都守得严严实实。俘虏也捆在了最里面的石牢,和沈烈关在一处,派了五个人盯着,跑不了。” 提到沈烈,老鬼撇了撇嘴,把手里的饼渣丢进嘴里:“那小子刚才还在闹,听见精锐跑了,叫得跟杀猪似的,被疤脸一巴掌扇老实了。现在倒是安静,指不定又在肚子里憋什么坏水。” 陈瞬点了点头,咽下最后一口麦饼:“盯紧他就行,现在时管局吃了亏,短时间内只会在外围守着,不敢再轻易强攻。他们耗不起,咱们手里有粮有药,耗得住。” 他心里很清楚,南区精锐折了先锋,又在道口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连夜强攻损失太大,对方大概率会等到天亮,再调集人手围堵矿洞。今晚剩下的时间,反而是最安稳的窗口期。 林晚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揉着发酸的肩膀走过来,指尖还沾着草药的青渍。她把剩下的小半瓶药膏放在陈瞬手边,耳后的小痣轻轻动了动:“药膏就剩这些了,你每隔一个时辰抹一次,伤口千万别再沾水沾灰。信号仪我一直开着,外面的通讯还是断的,他们联系不上总部。” “辛苦你了。”陈瞬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很淡,却带着真切的谢意。 林晚的脸颊微微一热,连忙别开脸,假装整理信号仪的线路,没再接话。 几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守在道口,听着矿洞里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外面偶尔刮过的风声。没有厮杀,没有枪响,这份残夜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漆黑的夜色开始慢慢变淡。 陈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伤口依旧疼,却比夜里利索了不少。他抬眼望向矿洞外微亮的天色,时痕能力轻轻一扫,外面的巡警果然还守在外围,只是阵型松散了不少,显然熬了一夜,都疲惫不堪。 “天快亮了。”陈瞬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格外清晰,“胡三,去把能走动的青壮年都叫起来,咱们趁着天亮,把矿道里的陷阱再补三道,越往内道越好,把他们引到最窄的岔口打。” “老鬼,你熟悉矿区地形,去看看有没有能通到外面的旧矿道,万一被围死,咱们也能留条退路。” “林晚,你再做一批干扰器,分给所有值守的弟兄,确保他们的仪器全程无法使用。” 指令简单明了,没有半点多余的话,众人立刻起身行动,没有一个人拖沓。 阿顺也跟着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攥着扳手跟在胡三身后,要去帮忙搬矿石布陷阱。少年的眼神里没了昨夜的慌乱,只剩下坚定,他想快点变强,想能真正帮上陈瞬的忙,而不是一直被护在身后。 陈瞬站在道口,看着忙碌起来的众人,抬手再次按住胸口的金色芯片。 残夜已过,黎明将至。 时管局的围困还在,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但他不再有半分慌乱,矿洞是他们的堡垒,身边的人是他们的底气,只要一步一步稳着走,这道关,一定能闯过去。 道口的风渐渐暖了些,黎明的光,终于慢慢洒进了漆黑的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