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凶我 · 第4章

“不是，我不是……”声音微弱，毫无气势。裴烬还真就在床头坐了下来，宁辞缩在角落里，偷偷看他侧脸。裴烬低头弄手机。宁辞张了张嘴，想问他你不睡吗，也不敢。没几秒，裴烬拨了个电话，手肘撑在床头柜上，硬是没挨着宁辞刚睡过的地方，语气冷漠：“醒了吗？” 陈放：“没睡呢。” “那送点吃的过来。” 熬了一个通宵刚准备躺下的陈放：“……您在哪儿啊裴哥？” 裴烬掀了下眼皮：“宾馆。” 陈放惊了：“昨晚那个？” “卧槽！裴哥！你你你！把人睡了吗？” 声音太大，宁辞都听见了。更加惊恐了。什么？！裴烬：“是啊。” 第5章猛不猛 ================ 陈放拎着吃的进房间的时候，扫了一眼。衣服乱七八糟扔在地上，裴烬坐在床头低头搞手机，而转学生……叫什么来着，对，宁辞，靠在床头低着头抱着被子和手机，看得出面色潮红看不出什么表情。反正就嗯……挺事后。陈放差点打了个滑，一关门，把两人都给吵着了。宁辞吓着，抬起湿漉漉的眼，见着陈放，愣了一下。陈放抬手：“嗨~新同学~” 宁辞还记得他，坐自己后桌的，叫陈放。和裴烬关系看起来很好。宁辞缓过神来，“你，你好。” 陈放嘿嘿笑了声，热情地拎着吃的往他那边走，还给他介绍：“跑老远才找到一家开门的粥店，你看看你喜欢喝哪个口味，裴哥昨晚猛不猛，我给你拿。” 一大袋粥举了起来。刚靠到宁辞那儿，后背一阵凉意。一扭头，裴烬垂着眉眼看他，神色晦暗。陈放堪堪停住脚步。宁辞脸红透了，急忙解释：“没有，没有的事，他他瞎说的。” 说着还小心翼翼看了眼裴烬。裴烬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出声，由着他自己解释去了。陈放：“……靠，我就知道。” 就裴烬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儿。说着，把粥放在宁辞这边床头，又拎着另一个袋子，朝裴烬那边走。宁辞鼻尖嗅了嗅，觉得香得厉害。就听见陈放道：“裴哥，家里阿姨做的烤串，你尝尝味道，不行就换个阿姨。” “带啤酒了吗？”裴烬下了床，拉开窗帘。外面天色刚亮，还照不过屋内灯光。陈放：“忘了。” 裴烬轻嗤：“那你带什么烤串，有病是不是？” 两人有点像吵架，又不是吵架。宁辞居然有点羡慕。这就是朋友之间的相处。闻着烤串味儿，打开粥盒，也很香。宁辞昨晚和何振吃饭，根本就没吃多少，太高级的餐厅，他吃不来，再加上发烧，营养流失太快，早就饿了。但，有人在，他不习惯。偷偷瞄一眼，两人坐在窗前背对着他，安全距离。微微松了口气，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还吃出来一点点烤串味儿，没发出一点动静，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一抬头，两双眼睛。裴烬没吃东西，就扭头看他，唇角挂着一抹笑，见他看过来，笑意更深。宁辞噎了一下，后背直直贴墙上，紧绷着，就听见裴烬道：“又欠我一个。” 又欠了个人情。宁辞听懂了，舔掉唇角沾上的粥，漂亮的眉眼，轻轻弯了下，“好……” 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怕他了。裴烬啧了声。陈放早就习惯这种场面，裴烬哪个对象他没见过，也就嘿嘿笑了声。一盒粥，很快就吃完了。宁辞小小打了个嗝，感觉心情居然有点放松。明明房间里，有两个不熟的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七点，宁辞急急忙忙爬下床，躺得太安逸，差点忘记今天还有别的事。碰巧手机响了起来。是宁岚的电话。卫生间的门被关上，陈放扭头看了眼：“裴哥，是吧，我和你说转学生长得好看吧。” 裴烬抬起眼皮，没说话。眉眼间有些许烦躁。陈放识相地闭嘴了。估计又是裴烬家里那点破事儿。卫生间里。宁辞捏着手机小声说对不起。宁岚还没睡醒，说话带着鼻音：“小辞，你要听话懂吗？今天才第一天，你就迟到……” 宁辞知道自己又让宁岚失望了，宁岚怕他成绩跟不上给他报了周末的辅导班，早上六点半就得过去上课，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都迟到近半小时了，老师的电话打到了宁岚这个监护人那里。宁辞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味地说对不起，越说声音越低，浑身发抖。宁岚叹了声气，似乎对他很失望，“小辞，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吗？” 宁辞小声：“知，知道。” 正说着，卫生间的门被敲了两下，隔音很差，裴烬的声音传了进来：“走了。” 宁辞连忙捂住听筒。没得到回应，裴烬扭头去催还在收拾残局的陈放，“还走不走了？” 脚步声和身影一并消失。宁岚却已经听见了，声音严肃起来：“你和别人在一起？” “谁？你的新同学？” 宁辞不会说谎，握着手机心跳加速，支支吾吾：“没，没有。” 不想让宁岚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那样宁岚会担心。 “那是什么声音？” “我，我不小心撞到了门……对不起。”幸好宁岚看不见他的表情。宁岚似乎是信了，嗯了声：“那就好，不要相信别人知道吗？以前的事情教训还不够吗？” 宁辞捏紧手机白着脸：“嗯。” - 两天周末，宁辞都在辅导班度过，晚上再回酒店做学校留下来的作业，有种好像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感觉。周一，学校升旗仪式。 “你好瘦啊。”数代许倩跟在宁辞身后感慨。宁辞早上领了校服，校服外套有点大，拉上拉链，显得他身形更加单薄。 “但是，穿校服，怎么也能这么好看。”许倩羡慕嫉妒恨。宁辞小声说了句谢谢，在楼梯口和许倩分了路，朝办公室走。叶平让许倩喊他去办公室，不要去参加升旗仪式了，宁辞有些紧张，一路上一直在回忆自己上午数学课的时候有没有干什么事儿。 “宿舍给你安排好了。”见他进来，叶平开门见山，“等吃完午饭你可以过去收拾下，这是钥匙。” 办公室里都是老师，宁辞低着头显得怯懦。叶平见他这样，忍不住开口：“还有，你来这是好好学习的，别去干什么学习以外的事情。” 宁辞有些发懵，沉默片刻：“好。” 叶平也不是很想提这事，上周五，裴烬大中午和宁辞说话的事都传遍了，虽然还没什么实质性的发展体现出来。裴烬什么脾性，他们这些当老师的都知道，管不了，那就只能从宁辞这边下手。但不能直接提裴烬的名儿，也不太敢提，见宁辞茫然，叶平轻咳一声，“行了，你先走吧。” 话音才落下，有人进了办公室。宁辞低着头咬着下嘴唇，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儿，肩膀被撞了一下。退后两步，宁辞连忙道：“对不起……” 抬眸，对上一双薄凉的眼。没料到是裴烬，宁辞慌乱地把钥匙往口袋里塞，张了张嘴。裴烬突兀地笑了下，“没关系。” 明明就是他故意撞的人。叶平看不下去，“你给我过来。”又对着宁辞道：“回去上课！” 宁辞没敢多停留。虽然挺想对裴烬说声谢谢，那天早上和宁岚打电话，没敢跟他告别。关上办公室门，宁辞听见里面传来叶平的怒斥声：“为什么不来上课？又去打架了是吧？隔壁学校老师都找我这儿来了！” 宁辞一惊。裴烬懒洋洋地问了句：“然后？” 完全没把叶平放眼里，一办公室老师低头，默默干自己的事儿。叶平没声儿了。中午，宁辞从外面宾馆把自己的行李拖回宿舍楼，还好在三楼，不高。这个时间点，宿舍楼没人，连宿管阿姨都不在。新宿舍是四人间，怀礼一中在住宿方面从来不亏待学生，空间很大。把东西安置到贴了自己名字的床铺，宁辞急匆匆赶去食堂吃饭，穿过宿舍楼下那片小树林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没看见人，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好不是大晚上，不然听着有点渗人。刚想走，就又听见一声哭声。宁辞一颗心提起。他不会，又撞到什么打架现场了吧？有点儿欲哭无泪。正要离开这地方，一道人影从树林里蹿了出来。男生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似乎没料到外边还有人，愣了下。差点被撞到，宁辞紧紧拉住了校服外套，瞥见男生哭红的眼和略显凌乱的头发。附中也有这种小树林，情侣专地，听说每晚教导主任都能从里面抓到人。宁辞没见识过。今天可能见到了。男生瞪了他一眼，越过他，往外跑了。落叶被踩得咯吱咯吱响，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好看？” 宁辞吓了一跳，一扭头，裴烬站在他身后，单手插着口袋。后退了两步，宁辞摇头，想不通自己怎么又撞到裴烬的现场。裴烬语气浅淡，“还挺巧。” “是，是的。” 一天撞上两次。宁辞感觉他心情不太好，眉眼搭着，眼神阴郁，有点可怕，不由再后退两步。裴烬语气不善：“干什么离这么远？” 说着靠近。狭窄小路，身后乱七八糟杂草，没地方落脚，没法再退，宁辞堪堪站定，抓着衣摆，闻到裴烬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眼睛不停地眨，就是不舍得和自己对视，明显是挺紧张。裴烬看得好玩，低头盯着他：“我想到了。” 宁辞不明所以。 “第一个人情，就现在，陪我出去吃顿饭。”裴烬垂着眼，语气有点丧：“你也看到了，我失恋了，需要人陪。” 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第6章 “过来。” ==================== 见着裴烬，宁辞就没往那方面想。现在裴烬主动提起，宁辞反应慢了几秒，明白过来。还一个人情就是陪他吃一顿饭。挺简单。但对宁辞来说有点儿难。很久没和宁岚以外的人一起吃饭，那天和何振吃饭，宁岚在场，他都万分不适应。更别说和裴烬。和在宾馆里的情况也不一样。他久不说话，裴烬唇角抿直，“怎么，欠过的人情，不愿意还了？” 一点点靠近，快要贴在一起，宁辞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憋红了脸。 “嗯……说中了？”裴烬微妙地停顿，咄咄逼人，“叶平无缘无故骂你就受着，到我这儿，还能赖账……” 他全都听见了。宁辞到现在都不理解叶平说那些话的意思，但本来他也没什么感觉，宁岚给他的教育就是听话懂事，老师的话家长的话，都得听。裴烬一提，宁辞抓紧衣角，没出声，听见裴烬一声嘲讽的：“你是觉得我脾气很好啊？” “没，没有……”不知道怎么辩解。 “嗯，那你是觉得我吓人。”裴烬还挺有自知之明，“好心被狗吃了。” 宁辞不敢接话。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去不去？”裴烬沉着声，“不去的话，我想想，上一个敢赖我账的人……” 怕他说出什么杀人灭口的话来，宁辞连忙低声：“去……吃食堂还是……” “我不吃食堂。”裴烬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及时反驳了他的话。看起来也是。裴烬一看，就是那种有钱有势的人。 “你，要吃什么？”跟在裴烬身后出去，宁辞搜索着学校附近的美食评价，地方他倒是都记住了，但是没看过评价。裴烬回头看他，宁辞连忙把手机藏口袋，嗫喏着：“我请你……” “为什么？” 理由明摆着，但裴烬偏要问。看他这样，缓和心情。宁辞被问得舌头打结，好一会儿：“还你人情。” 声音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点儿颤抖的尾音。裴烬唇角往上勾起了点弧度，“多贵的都行？” 宁辞抓着口袋。宁岚一个月给他一千块钱生活费，早上去领校服的时候充了五百块钱饭卡，现在还剩五百。明显一脸为难，但又说不出口，裴烬也不急，就停在那儿看他。眼见着宁辞咬了咬唇肉，要开口，两人身边走过去几个结伴吃饭回来的同学。还扭头看他俩。一切功亏一篑。宁辞连忙低头，还往边上躲。看来是不止怕他一个人。裴烬扯了扯嘴角。接下去的路，宁辞就变成了沉默的隐形人。尽量地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甚至和裴烬保持了一段距离，仿佛两人压根不是一起出来的。但心里还是挺忐忑。怕裴烬真跑去什么贵得要死的店，超过五百块钱，他就付不起了。还怕人多。一路上思绪乱飘，前面裴烬停下脚步，宁辞跟着停下，一抬头，发现是家面馆。很普通的面馆，门檐老旧，现在过了高峰期，没什么人了，面汤烟雾还缭绕着，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裴烬看起来熟门熟路，宁辞跟着他踏进门。老板热情地迎上来，“吃点什么？” 宁辞看前边的裴烬，裴烬伸腿勾了张椅子坐下，完全没要回答这个问题。宁辞只好自己去看菜单，面和饭都有，不知道裴烬想吃什么，又扭头问：“你，你想吃什么？” 裴烬随意地靠着椅背，目光散漫地落在宁辞身上，门口光线打在他漂亮的脸蛋上，让人忍不住想捏碎。眼神一点儿都不带掩饰，但不说话。宁辞抓住椅背：“两，两碗牛肉面。” 裴烬没反对。老板：“好咧，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老板一走，裴烬轻嘲：“还挺有主见。” 以为他不想吃，宁辞连忙：“你要是，要是不吃，我去让老板改。” 明明就是裴烬刚才屁话不吭一句，他倒是半点怨言没有。还真没脾气。也难怪在叶平面前，任由着被说。裴烬还当真第一次遇上这种脾气的人。眼看着宁辞还真要去找老板，一张小脸紧张得泛白，裴烬才吐出一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