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攀比 未曾想,罗月新买的手机给李由带来烦扰。 李由明显感受到林思蓓的羡慕,以及些些的不平衡。林思蓓和李由家里条件都挺一般。李由是独子,父亲也是位乡村教师,母亲是农民,他家就住在农村,不太像有钱的样子。林思蓓家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正在上初中,家里还指望她帮衬。 人惯常对差距很大的现实是看得开的,但对自认为同级之人的变化或提升往往更不能容忍。所以,农村里大多数淳朴之人也是见不得邻居发达,甚而兄弟姐妹哪一个特别出色也会遭忌。 便如现在,大家都是朋友,日常吃饭、坐车、零嘴什么的都不太计较,也显不出谁比谁有优越感。可手机这个东西浮出水面后,迅速成为底子面子的分水岭。好吧,退一步说,欣润、霍潇、晓然家里条件好,有手机也就罢了,现在罗月居然也有了,实在令人有些不安。 原来,大家一起玩归玩闹归闹,少不得也会暗暗较劲。 李由是绝顶聪明之人,自看得出来。可他平日花钱最是大方豪气,完全没有积累,这当儿还真没办法立时解决。 各人对于这种情况自有对应,譬如罗月,其实是没有多少办法的,只得厚颜向母亲要钱。而李由,出于自信直至自负,却开想着到牌桌上拿钱。 星期五下午,阳光挽留着秋即将离去的脚步,格外明媚讨喜,便若罗月国庆假日那夜拉着晓然小手不放的留恋。 李由三点多便下了课,心急火燎地跑到街上的小茶馆去——因这里来了一拨儿“大生意”。原是永扶镇(梨园乡撤并入该镇)的蒋副镇长、林业站的许站长等几个政府同志上午到梨园检查森林防火工作,中午整个工作餐,喝了二两酒,下午无事,便照例兴起场子,扎起“金花”来。 那时国家尚未出台八项规定,这种离谱的事情当初却成了当地群众喜闻乐见的盛事儿。圈内人颇有奔走相告的意思,当然,能参与这事儿的也不能是泛泛之辈。梨园乡政府虽然撤并到永扶镇去,但作为过渡,这里还保留着派出所,由镇派出所一名副所长在这边主持工作。现派出所的刘所长带两个弟兄一同来陪领导。也有人通知李由——看得出他在这圈内多少有点江湖地位。 李由到时,牌局已然如火如荼进入中场。场中正有七人在玩,分别是蒋副镇长、许站长、镇林业站一个人喊李三的干部,派出所刘所长,叫翁云、翁昌水的两个俗称“二排”的辅警,以及这个场子的老板肖老六。这肖老六算是梨园街的“扛把子”,有七八个门面,做些电器、副食、麻将馆的生意,据说黑白两道也吃得开。 见李由进屋,肖老六挪出一个凳子来,让李由坐了,便向蒋副镇长及几个牌友介绍:这是我的好老弟李由李老师,脑瓜子够用,相当耿直、仗义,哥几个经常一起玩,请蒋镇长、许站长多关照。又介绍了镇上来的几人,特别就蒋副镇长好好拍了一通马屁。 蒋副镇长约莫40岁年纪,生得白净,清瘦面善,架了幅窄边眼镜,有些文化人气质。他手气正烫,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道:好!我最喜欢和年轻才俊一起玩,来,把牌给兄弟发起,我帮你打底。 许站长手气臭,叼着烟,斜睨李由一眼,点个头算是应了。 李由原与梨园这帮人惯常玩的标准是1元打底,20或30元封顶。不过今天有镇领导来与民同乐,怎也得提提标准才是,于是此前议定2元打底,50元封顶。 这游戏规则极其简单,每人倒扣发三张牌,牌面上三条>同花顺>同花>顺子>对子>单牌,参与者可闷牌或看牌,根据自己的判断轮流朝桌面下注、跟注或比牌,最后剩下唯一的胜者收取全盘赌注。 主打玩的就是运气和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