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去 我们对某一异性的热烈、但却可被控制的喜爱,在某些情形下,会演变成一种强烈无比的激情。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就会抛弃一切顾虑,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和坚持克服一切艰难险阻;为了满足这一激情,人们甚至毫不犹豫地拿生命去冒险;如果这一激情肯定无法获得满足,人们甚至不惜放弃生命。 所有爱恋激情,无论其摆出一副如何高雅飘渺、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都只是植根于性欲之中。所有的两情相悦,不过都是本能而已。 以上是叔本华关于爱情的论述。罗月爱看闲书,与绝大多人一般,会对这种哲学问题感兴趣,无非是对爱的憧憬,或是对性的好奇,且大抵都是后者胜于前者。某骚人咬文嚼字,对以上两段论述作过比较歪曲的阐释,说第一段讲的就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第二段讲的则是:爱情弥足贵,本质为交配。 然而,像余琳一般,分手前主动邀一次亲密接触又能用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来解释? 是时晚春早已熟得透了!像早已馥郁得无以克制的酒曲,揉合黝墨厚重的垂荫,娇艳无敌的海棠,蓬松软滑的草甸,暖烘烘的阳光,偷窥的白云,起起伏伏的松涛,以及那一声尖亮冲破云霄的笛声,捣碎到一处发酵,似要将整个天地都迷醉在这一刻。 然则盛极必衰,盈满则亏。狂乱后只余空虚、压抑、刺痛与悔恨,以及被蹂躏污辱的所谓爱情。 这是怎样的狠人?可以疯狂地造作,痛快地离别?是一种贪婪的占有,还是狗血的祭奠? 反正罗月做不到那么癫狂洒脱,当时他还天真地以为,他们岌岌可危的感情迎来了转机,没曾想却在短暂的回光返照后掉入深渊。 作为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他的经历实在太少,心智成熟度太不足,心理承受能力亟待加强。毕竟只有十九岁。当然,年龄不是问题,更不是理由,因为余琳也只长一岁多些而已。只是这个初长成的小男人就此开始怀疑他与余琳的爱情,怀疑所有看过的关于爱情的各种论述,怀疑爱情本身。进而开始怀疑人生的意义,只觉芸芸众生,浮浮沉沉,不过尔尔,身而为人是不是应该感到抱歉? 毕竟,这是一个思想易走极端的年纪。兴奋之时自觉得人间处处值得,沮丧时恨不得以死咒诅天下。 然后,浑浑噩噩,糊糊涂涂,开始怀疑记忆。 他老是记得,余琳迅速切换到另一种模式,眼里一片清明,直至转冷,平静地道:罗月,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 当时分手的幕幕情景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臆想?已然搞不大清楚,他的记忆或已被自己修改得面目全非。 在许久以后的一天,一次很偶然的机会,罗月不合时宜地悄声问余琳这个问题,对方愣了一下,笑说:不是吧,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些。 罗月沉默,她也沉默片刻。 罗月心里固执地相信,多年前真就是那么回事。而且,离别那一刻,余琳冷硬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甚至,眼角还有一滴泪。 愿她真的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