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第一百八十三章 ：虚空中的试炼

　　扎加拉的意志如同被投入极寒深渊的烙铁，愤怒在一瞬间被绝对的冷静所浇熄。精神网络中，那数百万地面单位在绿色光雨下瞬间化为琉璃、然后归于死寂的画面，如同永恒的烙印，深深地刻入了她的思维核心。 　　这不是战争，这是“处理”。 　　“所有成功撤离的地面单位，潜入地下，转入休眠。”她的指令冰冷而清晰，“利维坦舰队，迎敌！” 　　轨道之上，幸存的运输囊虫如同惊弓之鸟，疯狂地冲向主力舰队的阵列寻求庇护。而在它们的身后，三百艘三棱锥战舰，如同三百位沉默的审判官，已经排开了完美的攻击阵形。 　　它们没有急于追击那些逃窜的运输单位，在它们的计算核心中，这些不具备强大攻击力的“运输工具”威胁等级极低。它们的目标，是那片如同乌云般遮蔽了星光的、由两千艘庞然巨物所组成的——利维坦主力舰队。 　　战斗，在扎加拉下达指令的下一秒，便已爆发。 　　熵寂联合体，永远掌握着先机。 　　三百道绿色的光束，再一次，无声地撕裂了真空。它们没有丝毫的散射，如同三百根被精确投射出的能量标枪，跨越上千公里的距离，直指虫群舰队最核心的利维坦。 　　“规避！”扎加拉的嘶吼在精神网络中回荡。 　　虫群的巨舰展现出了与它们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敏捷性。它们那巨大的生物引擎喷射出炽热的等离子流，如同灵活的巨鲸，在漆黑的宇宙海洋中翻滚、侧滑，试图躲开那致命的光束。 　　然而，敌人的攻击，是基于最优化弹道的计算结果。 　　五十艘体型稍显笨拙的利维坦，没能完全躲开。绿色的光束精准地命中了它们的侧翼。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转化”。 　　被击中的部位，那坚韧的、足以抵御陨石撞击的生物甲壳，在一瞬间开始发光，其复杂的有机结构被强行打断、重组。短短数秒之内，利维坦的侧翼便如同生长出了一片巨大的、翠绿色的水晶丛林。紧接着，这种“晶体化”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向着整个舰体疯狂蔓延。 　　最终，在所有虫群单位惊骇的“注视”下，五十艘庞大的利维坦巨舰，在太空中，变成了一座座晶莹剔透、内部还保持着生物结构的、充满了死亡艺术感的——琉璃雕塑。然后，在内部能量核心失控的巨大应力之下，轰然碎裂，化作了亿万片闪烁着绿光的宇宙尘埃。 　　“所有单位，反击！”扎加拉的意志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两千艘利维坦舰首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生物电磁炮，同时完成了充能。两千颗经过超高密度压缩的金属弹丸，被赋予了接近亚光速的恐怖初动能，如同两千颗微型的中子星，呼啸着，砸向了那片冰冷的钢铁森林。 　　三棱锥战舰的应对，快得令人绝望。 　　就在弹丸即将击中它们的前一刹那，一层半透明的、如同能量薄膜般的绿色六边形护盾，在它们的舰体表面瞬间展开。 　　“轰——轰——轰——” 　　无声的撞击，在太空中爆开了一团团璀璨的光晕。那些足以将小行星都一击贯穿的金属弹丸，在接触到护盾的瞬间，其恐怖的动能被迅速地偏转、吸收、逸散。大部分三棱锥战舰的护盾，仅仅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便再次恢复了平稳。 　　只有少数几艘，因为同时承受了超过十次以上的集火，其护盾能量过载，在闪烁了几下之后，终于不堪重负地，破碎了。 　　金属弹丸，终于，第一次，亲吻到了它们的舰体。 　　然而，就在扎加拉以为即将看到胜利的火光时，那几艘护盾破碎的三棱锥战舰，其舰体表面，竟然在被击中的部位，如同流动的液态金属般，迅速地蠕动、重组，在短短数秒之内，便修复了大部分的损伤！ 　　“自我修复……它们竟然拥有自我修复能力！”织网者的分析，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就用能量，将它们彻底融化！”扎加拉怒吼道，“天灾射手，齐射！” 　　五千艘如同浮游炮台般的天灾射手，早已在利维坦舰队的后方排开了阵列。它们将所有的能量，都倾注到了那唯一的、巨大的炮口之中。五千颗炽热的、不稳定的、充满了毁灭能量的电浆团，如同五千颗微型的太阳，形成了一片壮丽的、足以将任何物质都彻底气化的能量风暴，席卷向敌方的舰队。 　　这一次，熵寂联合体的护盾，终于，没能再次创造奇迹。 　　在电浆风暴那持续的、大范围的能量冲刷之下，超过一百艘三棱锥战舰的护盾，被相继过载、撕裂。炽热的电浆，如同跗骨之蛆，附着在它们的舰体之上，疯狂地熔化着那坚固的合金装甲。 　　十几艘位于风暴中心的三棱僧战舰，甚至被当场引爆了内部的能源核心，在太空中，爆成了一团更为巨大的、绿色的火球。 　　然而，就在虫群，即将扩大战果之时。熵寂联合体，展现了它们真正的、令人绝望的“数量”。 　　五百万架蜂群无人机，如同决堤的蚁穴，从那三百艘三棱锥战舰之中，铺天盖地般涌出。它们迅速地，自组织成一片巨大无比的、不断变换着阵型的金属“云团”，迎向了虫群的舰队。 　　“爆蚊，拦截！” 　　剩余的三百万只爆蚊，义无反顾地，化作了一片紫色的“浪潮”，与那片金属“云团”，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一片由无数次微型爆炸所点亮的、闪烁的星海。紫色的血肉与绿色的金属，在每一次的碰撞中，共同归于湮灭。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消耗战。 　　但，熵寂联合体的攻击，远不止于此。 　　就在爆蚊与无人机，在舰队前方构成一道血肉与钢铁的绞肉机防线之时，从三棱锥战舰的侧翼，飞出了数万个更小、但速度更快的“光点”。 　　那是一种外形极其流畅、充满了空气动力学美感的、如同地球远古喷气式战机般的战斗单位。它们体长约二十米，机首装备着双联装的等离子炮，机翼之下，则挂载着致命的导弹。 　　“‘飞鹰战斗机。”织网者的命名，冷静而迅速。 　　三万架“飞鹰”战斗机，组成了一个个精准的攻击编队。它们的目标，并非虫群皮糙肉厚的利维坦，而是那些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能力、但却能提供最强远程火力的——天灾射手。 　　它们如同真正的苍鹰，高速地，掠过战场。一道道炽热的等离子光束，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了天灾射手那脆弱的生物外壳，引爆了其内部极不稳定的能量核心。 　　一艘又一艘的天灾射手，在太空中，化作了一团团殉爆的火焰。 　　“风暴之龙，拦截它们！” 　　十万只早已在利维坦周围护航的风暴之龙，立刻，迎了上去。 　　一场规模空前的“空战”，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之上，骤然爆发。 　　风暴之龙，依靠着它们那足以熔化战舰装甲的等离子吐息，在近距离的缠斗中，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而“飞鹰”战斗机，则利用其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可以抵御一次等离子吐息的能量护盾、以及射程更远的导弹，进行着高效的“放风筝”战术。 　　战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但，这，还不是结束。 　　从三棱锥战舰那巨大的腹腔之中，缓缓地，飞出了一些体型庞大、移动缓慢、但装甲极其厚重的、如同空中堡垒般的轰炸机。 　　“‘末日轰炸机。”织网者判断道，“它们的腹部，我检测到了……反物质反应！” 　　三千架“末日”轰炸机，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小规模战斗。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虫群的旗舰，利维坦。 　　它们慢悠悠地，飞到了利维坦舰队的上空，然后，如同播撒死亡的种子般，投下了一枚枚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炸弹。 　　当第一枚反物质炸弹，击中一艘利维坦的背部时，时间，仿佛，都为之静止了一瞬。 　　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个不断扩大的、绝对漆黑的球体。 　　那艘体长超过十公里的利维坦巨舰，连同它周围数公里内的一切——风暴之龙、爆蚊、甚至空间本身——都被那个黑色的球体，无声地，吞噬了。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宇宙中存在过。 　　当黑色的球体，消散之后，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绝对的纯粹的“虚无”。 　　然而，女王所创造的战争兵器，其基因深处从未有过“投降”二字。 　　“所有实验性利维坦，启动‘裂解炮’！”扎加拉的意志，在极度的愤怒之中，反而变得更加的疯狂，“瞄准敌方旗舰！给我，把它们，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抹除！” 　　在虫群舰队的阵列之中，五十艘外形稍显不同的利维坦，其舰首那巨大的生物电磁炮，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炮口周围的生物组织，如同花瓣般绽开，露出了内部一个由无数灵能水晶和复杂生物线圈所构筑而成的、正在疯狂汇聚着能量的——核心。 　　那是虫群，在解析了第三空间“裂解炮”技术之后，所制造出的、第一批、也是威力最恐怖的攻城武器！ 　　五十道并非光束、也非实体，而更像是“空间涟漪”般的无形波动，瞬间，跨越了整个战场。 　　熵寂联合体那引以为傲的能量护盾，在这五十道“涟漪”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无声地，穿透了。 　　“涟漪”直接作用在了三棱锥战舰的舰体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 　　那艘被命中的三棱锥战舰，其构成身体的每一个原子，其维系结构的每一个分子键，都在一瞬间，被彻底地，分解了。 　　一艘庞大的、由最坚固合金所构筑而成的战争机器，在所有熵寂联合体单位那无法理解的“注视”下，无声地，化作了一片最原始的、自由飘散的粒子云。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十五艘三棱锥战舰，在短短数秒之内，便被彻底地，“抹除”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超乎常理的反击，让熵寂联合体那完美无瑕的、由统一AI所控制的指挥网络，第一次，出现了长达零点一秒的——“卡顿”。 　　而扎加拉，抓住的，就是这零点一秒的“机会”。 　　“所有单位，撤退！” 　　她没有丝毫的恋战。在成功地，向敌人展示了虫群最锋利的獠牙，并确认了这种武器的有效性之后，她立刻，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这场试炼，已经结束了。 　　虫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也收获了最为宝贵的情报。 　　幸存的利维坦，开始疯狂地向后喷射等离子流，进行战术后撤。天灾射手和风暴之龙，则组成了最后的、自杀式的掩护部队，为旗舰的撤离，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空间虫洞，在虫群舰队的后方，被强行撕开。 　　当熵寂联合体的指挥网络，从“卡顿”中恢复过来，准备发动追击时，那片紫色的“乌云”，早已消失在了扭曲的空间涟漪之中，只留下了一片充满了残骸与死亡的、狼藉的战场。 　　第128天，当扎加拉的远征军团，带着满身的创伤，返回母星轨道时，一份详尽的、充满了血与火的战损报告，被呈现在了女王的面前。 　　利维坦，损失两百艘。 　　天灾射手，损失两千艘。 　　风暴之龙，损失五万只。 　　爆蚊，全军覆没。 　　超过六千万的各类单位，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侧翼星域。 　　但，虫群，也并非一无所获。 　　熵寂联合体，一座重要的前哨基地，被彻底摧毁。 　　八十艘三棱锥主力战舰，被确认击沉。 　　超过两千万的各类无人机与战斗单位，被化为宇宙的尘埃。 　　女王的意志，在庞大的、冰冷的数据流中，穿行了许久。 　　“这个敌人很强大。”她的声音，在所有次级女王的脑海中，缓缓响起，“但，并非不可战胜。” 　　“它们的优势，在于惊人的产能、先进的护盾、以及完美的协同。” 　　“而它们的弱点，同样明显——战术僵化、过度依赖护盾、以及，在面对我们‘不讲道理’的进化时，那无法弥补的‘想象力’的缺失。” 　　“这场战争将是漫长的。关键，在于我们的产能，必须跟上，甚至，超越它们。同时我们必须，立刻，开发出能够克制它们护盾、瓦解它们协同、并能在这场钢铁与血肉的碰撞中，笑到最后的——全新兵种。” 　　女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整个星海，落在了织网者那充满了智慧的思维核心之上。 　　“准备，迎接一场前所未的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