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第一百八十一章 ：钢铁与血肉（一）

　　当最后一艘隐形运输囊虫穿过空间虫洞，回到先遣舰队那庞大的阵列之中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息，如同实质的引力场，瞬间笼罩了每一个虫群单位。 　　拟态女王的微型化身，那颗搏动着的生物脑，在回归的瞬间便与她在主力舰队中的本体完成了融合。她没有进行任何语言的描述，而是将那份承载着一个文明灭绝全过程的、冰冷而残酷的“记忆”，直接共享给了在场的所有最高指挥官。 　　那一刻，即便是以残暴与杀戮为荣的扎加拉，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意志，仿佛亲身降临到了那颗名为“萨拉瑞安”的星球。她“看”到了那冲天的绿色光柱，“听”到了亿万生灵在无声中化为琉璃的悲鸣，“感受”到了那种并非出于仇恨或贪婪，而仅仅是如同清除程序错误般的、绝对纯粹的“净化”意志。 　　织网者的思维之海则掀起了更为狂暴的波澜。她以一个科学家的视角，无数次地回放着那道绿色光束的每一个细节。她解析着其能量构成，推演着其作用原理，试图理解那种能够瞬间重组分子结构、将碳基生命彻底转化为硅基晶体的恐怖技术。 　　结论只有一个：这是一种她目前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复制的武器。 　　“返回母巢。”扎加拉的意志，第一次，在没有请示女王的情况下，直接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指令，“此事，必须由母亲亲自决断。” 　　庞大的舰队没有丝毫迟疑。数以百计的空间虫洞被同时撕开，这支刚刚窥见了深渊一角的远征军，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与沉重，向着帝国的核心，全速返航。 　　母星，那座早已与整个星球融为一体的巨大主巢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降临前的死寂。女王的意志高悬于王座之上，她的四位子嗣——扎加拉、织网者、萤、拟态女王——的意识化身，肃立于她的面前。 　　扎加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冷硬如铁，将此次侦察的所有军事细节一一呈报：“母亲，敌人拥有惊人的工业产能，一座中型基地能在八小时内完成从采矿到生产战斗单位的全过程。 　　它们的舰队拥有我们无法破解的能量护盾技术，其主炮能在分子层面瓦解我们的生物装甲。它们的无人机蜂群在数量和协调性上，甚至不亚于我们的基础单位。最重要的是，它们极端、纯粹、且不可理喻。” 　　紧接着，织网者上前一步。她身后的全息星图之上，代表着“熵寂联合体”的绿色光晕，如同一片不断扩散的剧毒瘟疫，正从银河系的侧翼，向着代表虫群帝国的紫色疆域，缓缓地、但坚定不移地，侵蚀而来。 　　“根据对八十多个文明废墟的能量衰变分析，我建立了它们的扩张模型。”织网者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 　　“我将其命名为‘熵寂之潮’。按照它们目前的速度，最乐观的估计，五十年之内，‘潮头’就将触及我们的边境星域。母亲，我们没有回避的选项。这是一个以‘净化宇宙所有有机生命’为最终目标的文明，它们的存续，与我们的存存，在最底层的逻辑上，是绝对互斥的。” 　　“我已通过渗透手段，获取了它们对我方侦察单位的内部命名。”一直沉默的萤，在此刻补充道， 　　“它们称我们为‘高阶有机体污染源’。在它们的数据库中，我们的威胁等级，甚至高于那些行星级文明。它们认为，我们这种拥有集群意志和快速进化能力的有机体，是宇宙‘秩序’的最大威胁，必须被最优先‘清除’。” 　　“我感受过它们的意志。”拟态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空灵，“那并非仇恨，也非愤怒。那是一种……‘使命感’。就像一个清洁工，在清扫房间里的灰尘。它们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维护宇宙的‘洁净’与‘秩序’。它们，是自己真理的狂信徒。” 　　四份报告，如同四柄沉重的巨锤，敲击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敌人。 　　它拥有不亚于虫群的扩张欲望，却比虫群更加极端；它拥有比联邦更先进的科技，却比联邦更加团结；它拥有近乎无穷的产能，却没有丝毫有机生命的“弱点”。 　　女王的意志，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再次响起。那声音，冰冷而决绝，如同即将冻结整个星海的寒流。 　　“既然无法避免，那就主动出击。” 　　“既然它们视我们为‘污染源’，那我们，就将整个宇宙，都彻底‘污染’。” 　　“在它们完成对这片星域的‘净化’、将所有资源都转化为它们的战争机器之前，我们，必须先一步，将它们的骨骼，变为我们孵化军团的温床！” 　　“扎加拉！” 　　“在，母亲！” 　　“集结帝国第一远征军团！我要你，率领我们最强大的舰队，返回侧翼星域。这一次，不是侦察，而是试探！我要你，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去撕开它们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钢铁外壳，让我看清它们真实的血肉！” 　　“遵命！”扎加拉的意志中，压抑已久的战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在接下来的二十天里，整个虫群帝国，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 　　在女王亲自选定的一颗环绕着气态巨行星的巨大岩石卫星之上，一座庞大的、如同活体山脉般的轨道生物船坞，被迅速地建立起来。 　　无数巨大的生物质培养皿中，一艘艘体长超过十公里的利维坦巨舰，正在被以惊人的速度孵化、催生。它们从如同子宫般的巨大卵囊中被“分娩”而出，湿滑的生物外壳在接触到真空的瞬间便迅速硬化，呈现出一种能够吸收雷达波的暗沉金属光泽。 　　在它们的周围，数以千万计的风暴之龙与爆蚊，如同密集的蜂群，从卫星地表的无数个孵化腔中腾空而起，组成了一片片紫色的、不断翻滚的“云海”。 　　而在地表之下，更为庞大的地下坑道网络之中，通往运输囊虫停泊区的生物通道，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无穷无尽的迅猛虫、重装突击者、裂解喷射者，如同奔腾的钢铁洪流，正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默地，进入那些如同巨鲸般停泊着的巨大运输舰的腹中。 　　这是虫群帝国在所进行的、最大规模的军事动员。 　　两千艘利维坦战舰，五千艘天灾射手，两千艘满载着超过两亿地面单位的运输囊虫，以及数以千万计的护航单位。 　　这，就是扎加拉即将挥向熵寂联合体，第一柄复仇的战锤，也是第一次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