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一百七十一章：星兽的交易

　　“但是……” 　　泡泡那带着一丝犹豫与纠结的精神波动，如同在死寂的虚空中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便在虫群最高层的精神链接中，荡起了一圈充满了“希望”的涟漪。　　它那庞大无比的、如同星云般绚烂的身躯，缓缓地在虚空中翻滚着，仿佛一个正在进行着激烈思想斗争的孩童。那只由纯粹金色能量构筑而成的巨大眼眸，时而因为回想起长辈那“不可干预考验”的严厉告诫而变得暗淡，时而又因为内心深处那股无法抑制的、对外界的好奇与渴望而重新燃起光芒。　　虫群，静静地等待着。　　女王没有进行任何催促或诱导。她明白，对于泡泡这样一个恪守了数万年古老规则的、单纯而又强大的存在而言，任何外部的压力，都只会起到反作用。这个决定，必须由它自己来做出。　　时间，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数小时后，那足以让任何文明都感到度日如年的漫长等待，终于结束了。　　泡泡那不断变换着姿态的庞大身躯，猛然间，停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决断”气息的坚定意志，从它的精神核心中，轰然散发。　　“我决定了。” 　　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孩童般天真的跳脱，而是带上了一丝属于“守护者”的、跨越了数万年光阴的厚重与庄严。　　它没有直接回答虫群，而是缓缓地、如同朝圣般，飘向了那具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如同大陆般广袤的远古骸骨。　　它伸出那根足以轻易拍碎一颗行星的巨大触须，以一种近乎于“温柔”的、充满了无限眷恋的姿态，轻轻地、轻轻地，触碰着那冰冷的、早已失去了所有温度的巨大骨架。　　“长辈……” 　　一股深沉的、如同深海暗流般汹涌的悲伤与孤独，从泡泡的意识深处，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所有虫群单位。　　“我已经……独自守护了这里，七万年了。” 　　“每一天，我都在重复着您教给我的功课——呼吸、吐纳、感知这片虚空的脉动。每一天，我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您口中那个终将到来的‘有缘人’。” 　　“七万年……对于我们星兽一族而言，或许只是打个盹的时间。但是，没有您的世界，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永恒。” 　　“我……真的很孤独。” 　　“这个空间，太小了。我甚至不敢尽情地伸展我的身体，因为我害怕，会不小心，碰碎了您留给我的、这唯一的念想。” 　　拟态女王，那由数亿个聚合单位所构筑而成的庞大意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虫群的、纯粹的、几乎要将她那浩瀚的思维之海都彻底淹没的——“悲伤”。　　“您临终前曾对我说，在外面的那个‘真实’的宇宙里，有无数的星系，有无数的世界。有像太阳一样燃烧的火球，也有像冰块一样寒冷的石头。有生命，也有死亡。” 　　泡泡的触须，在那巨大的骸骨之上，缓缓地摩挲着，仿佛在试图寻回一丝昔日的余温。　　“我想……去看看。” 　　“如果这群虫子，它们真的像您所说的那样，拥有着足以‘继承’这份遗产的智慧与潜力，那么，帮助它们，也算是完成了我的使命，对吗？” 　　那具沉默了数万年的远古骸骨，依旧沉默。　　但在泡泡那充满了期盼的感知之中，在那具骸骨最核心的、曾经孕育了它长辈灵魂的空洞深处，仿佛，有一丝微不可见的、充满了“欣慰”与“鼓励”的荧光，一闪而逝。　　“……我就当您，同意了。” 　　泡泡收回了触须。　　当它再次转向虫群时，它那巨大的金色眼眸之中，所有的犹豫与纠结，都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充满了“合作”与“期待”的清澈光芒。　　“我可以帮你们。”它开门见山地说道。　　“需要我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女王的意志，平静地回应。她从不相信，这个宇宙中，存在着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　　“两个条件。”泡泡伸出了两根由能量构筑而成的、小了无数倍的“手指”，“第一，如果你们最终成功地获得了遗迹核心的技术，那么，你们必须，带我一起，离开这里。” 　　“第二，”它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属于孩童般的、不好意思的扭捏，“给我一片‘地盘’。一个……嗯，至少一个星系那么大的、安安静静的‘地盘’。” 　　“为什么是星系？”女王的意志中，带上了一丝好奇。　　“因为我太大了。”泡泡的声音，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一颗行星，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挤了。我随便在‘院子’里遛个弯，可能就跑到好几光年之外去了。而且，我睡觉的时候，身体还会无意识地膨胀……上一次，我不小心睡了几千年，醒来之后才发现，身边的的小行星，已经被我给压碎了。” 　　织网者的生物大脑矩阵，瞬间完成了对泡泡体积与能量级别的估算。　　“母亲，根据初步模型推演，以它的体积与活动范围来看，一个标准恒星系，确实是维持其基础生存与活动的……最低要求。” 　　“可以。”女王的回答，干脆利落，充满了属于帝王的魄力，“我们会为你，提供一个远离所有已知航道与纷争的、绝对安静的边缘星系。但是，作为交换，你必须，成为虫群的‘盟友’。” 　　“盟友？”泡泡的思维中，第一次出现了这个对它而言，无比陌生的词汇，“什么意思？” 　　“意味着，在虫群需要你的时候，你需要，为我们提供帮助。”女王解释道，“当然，我们不会频繁地打扰你的‘睡眠’。” 　　泡泡“思考”了片刻。　　“嗯……可以。不过，你们得保证，别总是在我睡得正香的时候叫醒我。我一次完整的睡眠，可能……需要几百年。” 　　“成交。” 　　“那么……”泡泡的精神波动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为了表示我们的‘盟友’诚意，我们是不是应该，举行一个……‘仪式’？” 　　女王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它的意思。　　对于泡泡这样一个孤独了数万年的存在而言，任何形式的“链接”与“约定”，都具有着非同寻常的、神圣的意义。　　“如你所愿。” 　　下一秒，在遥远的、充满了死亡与虚无的深空之中，一场虫群历史上，或许也是这个宇宙历史上，最为奇特的“签约仪式”，庄严地，开始了。　　女王的意志投影，与泡泡那庞大精神核心的投影，在双方中间那片广袤的虚空之中，同时显现。　　一方，是身着由暗色甲壳与紫色能量流所构筑而成的、充满了生物质感与毁灭气息的狰狞王座的“女皇”。　　另一方，则是一个纯粹的、散发着如同太阳般温暖与磅礴气息的、巨大的金色光球。　　体积的差异，是绝望的。　　但意志的强度，却是平等的。　　“以虫群至高女王之名，”女王的声音，在精神维度中，化作了不容置疑的法则，“我，与你，遗迹的守护者，缔结永恒的战略盟约。” 　　“以远古星兽血脉、最后的守护者‘泡泡’之名，”泡泡的声音，同样庄严而神圣，“我，接受这份盟约。” 　　双方的意志，在同一时刻，化作了两道最为纯粹的精神力洪流，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两股代表着两个截然不同种族、不同文明的、最顶级的精神力，如同两条互相追逐、嬉戏的巨龙，开始疯狂地、和谐地，交织、盘旋、融合！　　一个由紫色与金色所共同构筑而成的、巨大无比的、其上铭刻着虫群基因螺旋与星兽远古图腾的神秘“光环”，在虚空中，缓缓成型。　　紧接着，光环迅速地向内收缩，最终，化作了两道充满了法则气息的、永不磨灭的——“灵魂印记”。　　一道印-记，如同紫色的闪电，瞬间没入了女王的意识核心。　　另一道印-记，则如同金色的暖阳，缓缓地烙印在了泡泡的灵魂深处。　　“我，拟态女王，见证了这份契约。” 　　“我，织网者，记录了这份契约。” 　　契约，达成！　　就在那两道印记彻底融合的瞬间，整个第四空间，都仿佛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充满了“认可”意味的——轻响。　　仿佛，就连这片古老的、被遗忘了数万年的虚空，都在为这位孤独的守护者，终于找到了“同伴”，而感到欣慰。　　“好了！盟友！”泡泡的精神波动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活力，“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们，我该怎么‘帮忙’吧！” 　　“我的能力，是操控‘空间’与‘引力’。虽然我不能像你们那样，凭空创造出那么精妙的‘精神力融合场’来撕开‘门’，但是……” 　　它的那根巨大触须，再次从虚空中伸出。　　这一次，不再是充满了毁灭性的拍击。　　只见它的触须，在虚空中，轻轻地、如同指挥家般，优雅地一“握”。　　瞬间，那片被它“握”住的、方圆数公里的空间，便如同柔软的果冻般，发生了剧烈的、向内坍缩的“扭曲”！　　“……当你们再次打开那道‘门’的时候，我可以用我的引力场，像这样，将那道不稳定的‘裂缝’，从时空的层面，给牢牢地‘固定’住。” 　　“不过，我可不能进去，”泡泡有些遗憾地说道，“我太大了，一旦进去，那条脆弱的‘小走廊’，会被我给直接撑爆的。” 　　“我会进去。”拟态女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放心，”女王的意志，充满了对她的信任，“我们会确保你的安全。” 　　“我……很期待。”拟态女王的回答，同样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　　“太好了！”泡泡开心地摆动着它的触须，“对了，那个……你们答应我的‘新家’，能不能……多一点‘食物’啊？” 　　“食物？你吃什么？”织网者好奇地问道。　　“能量啊！”泡泡理所当然地回答，“恒星的辐射，行星的地热，宇宙中的各种射线……只要是‘亮晶晶’的、暖洋洋的东西，我都能吃。一个正常的、充满了活力的星系，大概够我吃上几千年吧。” 　　女王的意志中，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充满了“喜悦”的波动。　　一个以“能量”为食的、体型堪比星系的、拥有着空间与引力操控能力的、对虫群绝对友好的……“战略盟友”。　　这笔交易，虫群，血赚。　　“放心，”女王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慷慨”，“我们会为你，挑选一个我们帝国疆域之内，‘营养’最丰富，也最‘美味’的星系。” 　　“谢谢！！”泡泡的喜悦，几乎要将这片虚空都彻底点燃，“说好了！以后，我可能会经常去找你们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