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一百六十八章：勉强的交流

　　绝对的力量带来了绝对的寂静。　　在女王“不惜代价，尝试沟通”的最高指令之下，幸存的虫群单位如同退潮般，迅速地撤离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那头仍在虚空中缓缓调整着睡姿的恐怖星兽，足有数光秒之遥的遥远区域。　　扎加拉虽然极不情愿但依然忠实地执行着命令。她将所有残存的作战单位，重新编组成一个巨大的、空心的球形防御阵列。利维坦的巨炮与陆地巨兽的裂解吐息，都已完成了最大功率的充能，如同无数柄上膛的猎枪，遥遥地、徒劳地，对准了那片沉寂的虚空。这并非为了进攻，而是一种属于战士最后的、悲壮的尊严。　　而真正的“战场”，早已转移到了由织网者所主导的精神维度。　　第一次尝试，是一场充满了敬畏与谨慎的“叩门”。　　数千只体型最为巨大的念力虫，在织网者的精准调度之下，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如同巨大雪花般的几何阵形。它们头顶的灵能水晶，如同被同时点亮的星辰，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盛的幽蓝色光芒。　　“精神力矩阵，启动。功率输出……百分之十。”织网者的指令，如同最精准的节拍器，控制着每一个节点的能量输出。　　一股由数千道精神力汇聚而成的、经过精心编织的、不包含任何敌意的“问候”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那头星兽的精神力场，扩散而去。　　然而，就在那道涟漪接触到星兽精神力场外缘的瞬间。　　“嗡——！！！” 　　一声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仿佛一滴水，撞上了一堵由整个海洋所构筑而成的、正在高速旋转的巨墙！　　那股强大的、足以瞬间摧毁一颗小型卫星的精神力反震，沿着虫群发出的精神链接，原路返回，狠狠地，撞上了那座由数千只念力虫所构成的脆弱“雪花”！　　灾难，在一瞬间降临。　　冲在最前沿的数百只念力虫，它们那复杂的、如同生物计算机般的大脑，在接触到那股反震之力的瞬间，便如同被注入了超高压电流的灯泡，猛然爆开！脑组织在超高频的精神震荡之下，被直接彻底地烧毁气化！　　它们那庞大的、如同肉山般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命支撑，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软塌塌地、无力地，从虚空中坠落。　　更多的念力虫，虽然没有当场死亡，却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它们集体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精神核心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整个虫群的精神网络，在这场恐怖的精神反震之下，被硬生生地“震断”了！　　远在遗迹之外、端坐于旗舰王座之上的女王本体，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与遗迹内部所有单位的精神链接，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强行切断了整整三秒！　　这是自她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近乎于“断线”的恐怖体验！　　三秒之后，当链接重新恢复时，第一次沟通尝试的结果，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失败。　　一次彻底的、惨痛的、毫无悬念的失败。　　“它的精神力场……是‘被动’的。”织网者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它甚至没有‘回应’我们。刚才那股反震，仅仅是我们的精神力，触碰到了它在沉睡中，无意识散发出的精神力‘外壳’，所引发的自然反弹。” 　　这个结论，比直接被攻击，更令人感到绝望。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用尽全力，对着一头沉睡的蓝鲸，喊了一声。结果，它非但没能叫醒蓝鲸，反而被蓝鲸呼吸时，鼻孔中喷出的气流，直接吹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降低功率。”女王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再次响起，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冷静，“既然正面‘敲门’会引发警报，那么，我们就试试‘耳语’。” 　　第二次尝试，在付出了数百只念力虫的惨痛代价后开始了。　　这一次织网者将功率，直接降低到了之前的十分之一。并且，她在念力虫矩阵的前方，构建起了一个由数万只普通信号增幅虫所组成的、庞大无比的“精神缓冲池”。　　任何可能再次发生的反震，都将被这个“缓冲池”，以牺牲海量炮灰单位为代价，层层削弱、吸收。　　一股比之前微弱了十倍的、几乎等同于宇宙背景噪音的“问候”波动，被小心翼翼地，再次发送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发生恐怖的精神反震。　　那道“耳语”，成功地，穿透了星兽那庞大的精神力外壳。　　然而…… 　　没有回应。　　那头巨大的星兽，依旧在虚空中，缓缓地翻动着它那如同星系般庞大的身躯。那根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触须，依旧在以一种慵懒的、驱赶蚊蝇般的姿态，不时地、在虚空中，随意地挥动一下。　　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小范围的空间涟漪，将数千只不幸处于路径之上的、倒霉的迅猛虫，悄无声息地，抹除。　　“它……听不见。”拟态女王得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论，“我们的‘耳语’，对于它而言，微弱得如同真正的蚊子在耳边嗡鸣。它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来自智慧生物的‘沟通’，只当是某种烦人的‘噪音’。” 　　进，则被精神反震所摧毁。　　退，则被对方的“无视”所忽略。　　沟通，似乎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方式，”织网者的思维，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开始以一种近乎于燃烧的方式，疯狂地运转着，“一种既能保证‘信号强度’，足以让它‘听’到；又能保证‘信号韧性’，不至于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其反震所摧毁的……全新的精神力传导模型！” 　　她的目光，扫过了虫群现有的所有兵种。　　第一空间所获得的、能够稳定和引导精神力的“念力”技术。　　第二空间所获得的、能够进行精神信息筛查与过滤的“拟态”网络。　　第三空间所获得的、能够将无数个体力量汇聚于一点的“聚合”原理。　　…… 　　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技术拼图，在她的脑海中，被迅速地打碎、重组、链接！　　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合了虫群迄今为止所有最高智慧结晶的、庞大而复杂的“精神力复合增幅与双向过滤系统”的蓝图，在她的思维核心中，被瞬间勾勒了出来！　　这个系统，将由三个核心层面所构成。　　最外层，是由数万只“信号增幅虫”所组成的“中继网络”，它们将负责将虫群的意志，初步“打包”和“传递”。　　中间层，是由数千只“念力虫”所组成的“稳定与增幅矩阵”，它们将利用第一空间的技术，为那脆弱的“信号包”，披上一层坚韧的“念力”外衣，确保它在接触到星兽精神力场时，不会被瞬间撕碎。　　而最核心的，则是拟态女王那庞大的、由数亿个聚合单位所构筑而成的“超级精神网络”！它，将作为这个系统的“中央处理器”和“翻译器”，负责将虫群那充满了逻辑与数据的信息，转化为一种更原始、更纯粹、能够被星兽这种古老存在所“理解”的“情感”与“意图”！　　这是一个疯狂的、堪称“神迹”的生物工程学奇迹！　　“准备，第三次尝试。”织网者的声音，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断。　　庞大的虫群阵列，再次开始了无声的、却又无比恢弘的重组。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几何阵形。　　数万只信号增幅虫，如同构建神经网络的神经元，互相链接，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数光秒范围的巨大“天线”。　　数千只念力虫，则如同最精准的能量透镜，被部署在了“天线”的前方，聚焦着即将发出的所有能量。　　而拟态女王那如同黑色星云般的、庞大的本体，则静静地悬浮在整个系统的正中央，如同这台超级计算机的“主板”。　　“系统……启动。” 　　织网者的意志，如同按下了启动键。　　“你好。” 　　一个最简单的、由女王亲自发出的、代表着“问候”的纯粹概念，被输入了系统。　　这个概念，在经过了信号增幅虫的“打包”、念力虫的“加固”，以及拟态女王的“翻译”之后，最终，化作了一道极其纯粹的、不包含任何复杂信息、只传递着“善意”与“平等”的、柔和的金色光束，射向了那头仍在沉睡的星兽。　　这一次…… 　　那根正在虚空中随意挥动的巨大触须，猛然间，停住了。　　那只巨大无比的、由熔岩般的金色能量所构筑而成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了虫群所在的方向。　　一股不再是“被动反弹”，而是充满了“主动”的、带着一丝好奇与困惑的精神波动，如同温和的潮水，反向涌来。　　“嗯……？你们……会‘说话’？” 　　成功了！！！　　整个虫群的泛意识网络，在这一刻，都因为这句简单的回应，而爆发出了一阵近乎于“狂喜”的剧烈波动！　　那头巨大的星兽，似乎也终于从那混沌的睡意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它的触须，缓缓地收回了虚空的深处。　　它那如同气泡般不断变化的庞大身体，在虚空中，缓缓地调整着姿态。　　“让我……看看……”它的精神波动，依旧带着一丝慵懒，“哦……好小的一群……咦？” 　　它的“视线”，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等等……是智慧生物？” 　　下一秒，一股充满了“尴尬”与“不好意思”的情绪，从它的精神核心中，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抱歉，抱歉！我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没看清楚，还以为是哪来的彗星尘埃群又撞到我身上了。” 　　“我把精神波动调低一点，”那股精神波动，变得更加温和、也更加清晰，“这样，你们应该会感觉舒服一些。” 　　果然，那股笼罩在整个空间中、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恐怖精神威压，瞬间减弱了九成。幸存的虫群单位，第一次，能够在这片虚空中，“轻松”地呼吸。　　正式的交流，终于，开始了。　　“我叫……”一股极其复杂、包含了无数个音节与多重维度信息的精神波动，传递了过来。　　织网者那庞大的计算核心，在接收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便开始了疯狂的解析与翻译。　　“……根据音节结构与情感指向分析，其最接近的、我们能够理解的发音，大概是……‘泡泡’？” 　　那头巨大的星兽，在接收到织网者的“翻译”后，似乎“思考”了一下。　　“‘泡泡’？嗯……这个名字，听起来挺可爱的。好吧，从今天起，你们就叫我‘泡泡’吧！” 　　它的精神波动中，充满了孩子般的、天真的喜悦。　　“我是这个遗迹的守护者，”泡泡开始热情地自我介绍道，“看到那边那个巨大的骨头架子了吗？那是我的长辈。它在……嗯，让我想想……大概七万年前，寿终正寝了。” 　　它的声音，在提到“长辈”时，明显地低沉了下来，充满了深沉的孤独与失落。　　“从那以后，就一直是我一个‘兽’，在这里守护着。说起来，你们是自打我长辈去世后，第一批成功找到这里的智慧生物呢！恭喜你们！” 　　女王的意志，通过那复杂的传导系统，发出了虫群的第一个请求：“我们，想要进入遗迹的核心。” 　　“可以啊！”泡泡的回答，干脆得令人意外，“不过呢，你们得先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织网者立刻追问道。　　“就是前面那三个小房间里的内容啊，”泡泡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长辈说过，只有将那三个房间里学到的知识，彻底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通往核心的大门。” 　　“你能直接帮我们打开吗？”女王试图寻找捷径。　　“不行哦，”泡泡摇了摇它那不存在的脑袋，“规矩就是规矩。而且……说实话，我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我只负责‘守护’，又不负责‘开锁’。我长辈留给我的唯一遗言就是：‘孩子，耐心地等待，确保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有缘人’，都严格地按照规则，通过考验。’” 　　它的精神波动中，充满了对“长辈”遗言的、不容置疑的坚守。　　一个孤独的、天真的、却又恪守着古老规则的“孩子”——这，就是织网者，对这头恐怖的星兽，所下的最终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