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一百一十四章：绝望的投降

　　在星海的深处，在那片被联邦遗忘的、充满了孤寂与绝望的“前线”，考门总指挥官和他那支早已燃料耗尽、弹药枯竭、后援断绝的“第一舰队”，如同一群被整个世界所抛弃的孤独幽灵，静静地漂浮在冰冷的漆黑宇宙之中。旗舰“无畏”号的舰桥上，应急灯昏暗的光芒，映照着每一位船员那布满了疲惫与茫然的脸庞。　　士兵们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们赢得了每一次战斗，却输掉了整个战争。后方的通讯早已完全中断，他们成了被祖国遗弃的孤儿。　　就在这时，一道以“联邦主席”的最高权限所发出的、无法被拒绝的通讯请求，接入了“无畏”号旗舰的舰桥。考门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他感到无比陌生的“新任主席”的全息影像。那是一个面带微笑、眼神却空洞得如同人偶般的男人。　　“考门总指挥官。”那个面带微笑、眼神却空洞得如同人偶般的“傀儡主席”，用一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语调，向他下达了他作为军人一生之中所听到的、最为屈辱的最高指令。　　“我以银河联邦新任主席的最高名义，命令你，立刻停止所有对‘神使’文明的抵抗行为。” 　　“并且，率领你的舰队，前往指定的星域，与‘神使’的代表进行和平谈判。” 　　考门看着眼前这个他从未见过的“新主席”，看着他那如同被设定了程序的、完美的虚假微笑，他那颗早已被战争磨砺得如同磐石般坚硬的心，瞬间便沉入了无尽的深渊。他瞬间便明白了一切。在他和他的舰队在遥远的前线，为了这个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他们的首都、他们的政府，已经被敌人从内部彻底地攻陷了。　　但他依旧保持着一个老军人最后的尊严与冷静。　　“‘和平谈判’？”考门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冰冷的嘲弄，“我更愿意称之为‘投降’。” 　　“你可以这么理解。”“傀儡主席”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完美的微笑，“但‘神使’是仁慈的。他们愿意给予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一个‘臣服而存活’的机会。” 　　“条件。”考门简洁地问道。　　“很简单。”“傀儡主席”缓缓地说出了那些由艾拉（萤）为他所准备好的、不容置疑的条件，“你们必须交出‘第一舰队’所有的军事指挥权限。所有的战舰必须关闭所有的偏折护盾和武器系统。允许‘神使’的部队登舰，接管所有的控制权。” 　　“作为回报，‘神使’将保证所有放下武器的联邦士兵和人类平民的生命安全。” 　　考门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讨价还价余地的“最后通牒”。但他依旧要为他身后那数以百万计的、追随着他战斗至今的士兵们，和他那早已被战火所蹂-躏的苦难同胞们，争取最后的一丝尊严。　　“我可以率领舰队投降。”考门缓缓地说道，“但是，我有我自己的条件。” 　　“第一，我们可以交出武器，但是‘第一舰队’的建制必须被完整地保留下来。它将作为新秩序之下，人类种族的自治武装力量。” 　　“第二，所有的人类平民，必须拥有在新秩序之下的、平等的、自由的生存权利。他们不能被当做奴隶或者实验品。” 　　“第三，也是最后一点，我考门，将作为人类种族在新秩序之下的最高军事代表。我需要一个能够直接与你们的‘神使’进行对话的席位。” 　　他试图用自己和他的舰队那最后的一点“价值”，来为自己的种族换取一丝在未来能够苟延残喘的自主权。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傀-儡主席”那依旧完美、却又充满了无情嘲弄的微笑。　　“考门总指挥官，我想你误会了。” 　　“这不是一场‘谈判’。” 　　“这只是一次‘通知’。” 　　“你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你们唯一的选择，只有‘接受’或者‘毁灭’。” 　　“不过……”“傀儡主席”的语气突然一转，仿佛是在给予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最后的仁慈施舍，“看在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的份上，‘神使’愿意做出一点小小的让步。” 　　“你的第二个条件，可以被满足。所有放弃抵抗的人类，都将在新秩序之下，获得他们应有的、平等的生存权利。” 　　“至于你的第一个和第三个条件……” 　　“痴心妄想。” 　　考门那只紧握着的拳头，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剧烈地颤抖着。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傀儡主席”却打断了他。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傀儡主席”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深意的微笑，“‘神使’的最高领袖‘女王’陛下，对你这位让她都感到了一丝‘棘手’的对手，非常地欣赏。” 　　“她授权我转告你，只要你能活着回到顶点城，向新政府‘述职’，那么，你或许真的能为你的人民，争取到比现在更多的权益。”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地压垮了考门那早已濒临崩溃的抵抗意志。他知道，这是敌人给予他的一个充满了诱惑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选择题。是选择像一个愚蠢的英雄一样，带着他那支早已弹尽粮绝的舰队，进行最后一次毫无意义的自杀式冲锋，然后与他们一同化为宇宙的尘埃；还是选择咽下所有的屈辱与痛苦，像一个真正的、负责任的军人一样，用自己那最后的一点“价值”，来为他那数以万亿计的无辜同胞，换取一个虽然充满了未知与黑暗、但却至少能够活下去的未来。　　他缓缓地闭上了他那充满了血丝的、疲惫的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他眼中的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片如同死寂星海般的平静。　　他接通了通往整个舰队的、最后的通讯频道。他用他那沙哑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达万钧的声音，缓缓地下达了他作为一名联邦军人一生之中最后的命令。　　“这里是总指挥官考门。” 　　“我命令……” 　　“‘第一复仇者舰队’，全体解除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