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八十四章：科学的政治

　　“星辰引擎”联合研究项目的进展堪称神速。在艾拉那如同神来之笔般的、充满了“生物直觉”的引导下，一个又一个困扰了联邦科学家数月之久的技术瓶颈被轻易攻克。原型机的能量输出稳定性和效率，正在以一种近乎于奇迹的速度，稳步提升。　　这也让艾拉在整个安保实验区内，获得了近乎于圣人般的声望和尊敬。　　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会议的茶歇时间，马库斯博士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合成咖啡，主动找到了正独自一人站在观察窗前、眺望着远方城市轮廓的艾拉。　　“在想什么呢？我的天才小姐。”马库斯博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亲近与关切。他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了艾拉。　　“谢谢你，马库斯博士。”艾拉接过咖啡，捧在手心，感受着那份人造的温暖。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符合她“难民”身份的忧郁，“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我理解。”马库斯博士叹了口气，也学着她的样子，望向窗外那片繁华的都市，“看到那座最高的、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建筑了吗？那是联邦的议会大厦。顶点城，是整个联邦最安全、最繁华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安全吗？”艾拉轻声反问，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颤抖。她转过头，用她那双清澈得如同小鹿般的、美丽的眼眸，望着马库斯，“可是，我昨天在新闻上看到……就在市中心的港口区，发生了一场……一场非常可怕的枪战。据说，连一名很勇敢的警察队长，都……牺牲了。” 　　马库斯博士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不屑。　　“哦，那个啊……艾拉，你不必为此担心。”他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那是下层区的事情。一些……嗯……社会渣滓之间的、必要的‘新陈代谢’罢了。那些地方，和我们所在的科学院，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你明白吗？这里，是整个联邦秩序的顶端，是绝对安全的‘象牙塔’，不会受到任何……任何来自底层的、肮脏的波及。” 　　他的语气，充满了上层精英那种与生俱来的、对下层社会的漠视与傲慢。　　而这，正是艾拉，想要听到的答案。　　“是吗……”艾拉的脸上，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被安慰后的“安心”，但她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锐利的精光，“可是……我还听说……当然，都只是些从网络上看到的、不可靠的‘道听途说’……” 　　她巧妙地，顿了顿，仿佛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说吧，艾拉，在这里，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马库斯博士鼓励道。　　“……我听说，最近，联邦的一些……附属的、非人类种族的联盟，似乎，有些不太安分。”艾拉用一种充满了不确定的、八卦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向了她真正想要刺探的方向，“尤其是在边境的几个矿业星球上，据说，‘石巨人’和‘虫人’的工会，为了争夺矿脉的所有权，已经爆发了好几次大规模的械斗。甚至……甚至有传言说，他们，在秘密地，联系‘其他种族’的使者……” 　　她将自己通过“天堂虫”情报网，从那些底层工人的抱怨和传闻中，筛选、整合出来的、充满了煽动性的信息，以一种“无意中”的方式，抛给了眼前这个，虽然在学术上是天才、但在政治上却如同白痴般的……马库斯博士。　　果然，马库斯博士，为了进一步地，安慰眼前这个让他充满了保护欲的“可怜女孩”，也为了彰显自己作为“内部人士”的优越感，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　　“哈哈，艾拉，你的消息，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灵通。”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道，“没错，边境上，确实，有一些……小小的摩擦。但，那根本无足挂齿。” 　　“那些头脑简单、只懂得用肌肉思考的石巨人，和那些贪婪短视、只认钱的虫人，他们，永远也成不了气候。他们，不过是我们联邦这部巨大机器之上，一些虽然必要、但却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罢了。” 　　“联邦的军方，伊恩中将的‘无畏舰队’，随时，都可以将他们那些由破铜烂铁组成的‘反抗军’，碾成宇宙的尘埃。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动手，只是因为，议会里那些该死的政客们，还在为‘清剿’的军费预算，和矿脉在清剿之后的所有权归属，而吵个没完罢了。” 　　“所以，安心吧，艾拉。”马库斯博士，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自认为很温柔的语气，安慰道，“这些，都只是科学之外的、肮脏的政治。而你，只需要，待在这个，整个联邦最安全的、最纯粹的地方，继续，进行你那天才般的研究，就足够了。” 　　“嗯，谢谢你，马库斯博士。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艾拉（萤），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激与安心的、甜美的微笑。　　当她，在茶歇时间结束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实验室时。　　她那张甜美的、无害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褪去。　　只剩下了一片，如同万年冰川般的、绝对的……冰冷。　　在她的精神网络之中，那个由她亲自构建的、代表着整个银河联邦的社会结构模型之上，她，用她那无形的意志，在那些代表着“上层精英”与“下层社会”之间，在那些代表着“核心世界”与“边缘种族”之间，狠狠地，标注上了无数个，猩红色的、代表着“致命裂痕”的标记。　　她，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这个看似强大、繁华、不可战胜的星际文明，其内部，那最为脆弱、也最为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傲慢，与分裂。　　这将是她，在未来，可以用来，从内部，将这个庞然大物，彻底瓦解、撕裂的最强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