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第七十七章：地下世界的初啼

　　白天的艾拉博士，是联邦科学院中，那颗最耀眼的、充满了智慧与悲剧色彩的科学新星。 　　而当夜幕，降临到这座被无数霓虹灯火所点亮的、不夜的超级都市——“顶点城”时，她则会脱下那身洁白的制服，换上一身最普通的、毫不起眼的平民装束，戴上遮住半张脸的面罩，悄无声息地融入到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充满了混乱、罪恶与原始生命力的地下世界。 　　她利用每一个周末和夜晚的时间，以一个普通的、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卡拉森难民（艾拉）的身份，探索着“顶点城”那如同蚁穴般复杂的下层社会。她，在寻找着，能够为她所用的、第一枚“棋子”。 　　最终，在一个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劣质酒精的酸腐味、以及各种不同种族雇佣兵身上那混杂着汗水与血腥味的、位于地下三层的“锈蚀之心”酒吧，她，找到了她的目标。 　　在酒吧一个最阴暗的、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脸上带着几道狰狞旧伤的人类男人，正一边将廉价的合成啤酒，狠狠地灌进自己的喉咙，一边用他那如同破锣般的嗓子，向着他身边几个同样落魄的同伴，大声地、充满了怨气地，诉说着他的不幸。 　　他，就是“克拉克”，一个曾经小有名气、但如今却穷困潦倒的、人类雇佣兵小队的队长。 　　“该死的‘血狼’帮！他们抢了我们所有的生意！就因为他们给‘巡查官’塞了足够多的钱！”克拉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张由废弃飞船装甲改造而成的、冰冷的金属桌子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们呢？！我们这些没有后台、连一张官方的‘A级安保执照’都搞不到的倒霉蛋，就只能接一些护送‘肥料’、清理‘下水道变异蟑螂’的垃圾任务！连给飞船补充能源的钱，都快要付不起了！” 　　艾拉（萤），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吧台，如同一个真正的、对周围一切都感到恐惧的难民，小口地，喝着一杯最便宜的果汁。但她的意识，却早已，将克拉克的每一句抱怨，每一个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微表情，都清晰地，记录、分析了下来。 　　“有能力，有野心，但缺乏机遇，并且，对现有秩序，充满了怨恨……一个完美的、可供利用的切入点。” 　　数日后，克拉克的小队，终于接到了一个“大活”。一个神秘的雇主，通过黑市的中间人，发布了一个酬劳高到令人无法拒绝的任务——护送一批“医疗设备”，穿过城外的废弃工业区，送到指定的接头地点。 　　克拉克知道，这趟任务，充满了危险。但他和他那些早已被贫穷逼到了绝境的队员们，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他们的武装悬浮车，行驶到那片如同钢铁坟场般的废弃工业区，最核心的地带时。背叛与伏击，同时降临了。数枚早已预设好的电磁脉冲炸弹，在他们的车队周围，轰然爆炸！所有的车辆，瞬间瘫痪！紧接着，从废墟的阴影之中，数十名装备精良的、属于一个敌对帮派的武装分子，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向着他们，发动了致命的、密集的火力攻击！ 　　克拉克的队员，一个又一个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在克拉克，即将被数道交叉的火线，彻底撕碎的、绝望的瞬间。 　　一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艾拉（萤）出手了。她的视网膜上，瞬间叠加了一层由虫群计算能力支持的战术分析界面。数十名敌人的位置、火力方向、掩体结构、甚至是心跳频率，都化作了冰冷的数据流。 　　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她那看似纤弱的身影，在那些充满了爆炸与弹道的、混乱的战场之上，如同最优雅的、却也最致命的舞者，高速地、无声地，闪现、穿行。 　　一名正在疯狂扫射的机枪手，透过瞄准镜死死地盯着克拉克的方向。突然，他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去触摸，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视野迅速陷入黑暗。艾拉的身影在他身后一闪而过，手中一枚从地上捡起的金属碎片，精准地刺入了他的颈椎神经。 　　一名正在投掷手雷的敌人，刚拉开保险环，手腕便被一块从阴影中飞出的、不起眼的石子精准地击中，一阵剧痛让他脱手。手雷“咚”的一声掉在自己的脚下，他惊恐地低下头，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白光。 　　一名躲在集装箱后面的狙击手，正耐心地等待着克拉克暴露。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已经无声地来到了他的背后。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后脑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按住，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他的世界，便永远地，陷入了黑暗。 　　战斗，在短短数十秒内，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结束了。 　　克拉克，和他的最后几个幸存的队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戴着面罩的纤弱女孩，缓缓地，从最后一个敌人的尸体旁，站了起来。 　　“你……你是谁？”克拉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 　　艾拉（萤），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那看似柔弱、实则隐藏着无尽冰冷的脸。 　　“我，是一个能够给你，你想要的一切的人。”她的声音，平淡，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魔力。 　　“我看好你的能力，克拉克。”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迅猛虫刀锋断裂留下的尖端制成的项链抛给了克拉克。 　　“拿着它。以后，有事情，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她那纤弱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一般，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铁锈与死亡气息的、漆黑的雨夜之中。 　　只留给了克拉克，和他的队员们，一个充满了神秘、强大，以及无尽敬畏的背影。 　　而在顶点城郊外的、一片早已被废弃的、无人问津的古老地质勘探井的、数百米深的地下。 　　艾ラ（萤），那真正属于“虫群”的意志，降临了。她，从自己的体内，释放出了数只早已准备好的、经过了特殊基因编辑的、专门为了“隐蔽建设”而生的特化型工蜂。 　　这些工蜂，在黑暗的、寂静的地下，开始了它们那全新的、不为人知的创造。 　　一个小型的、完全隐蔽的，将成为她在这颗星球上，所有“黑暗”与“罪恶”的源头的地下虫巢，它的心脏，开始，第一次，缓缓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