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五十三章：绝望的沙盘

　　荣都上空那场惨烈的、如同绞肉机般的防空之战，其结果，如同一道道毁灭性的冲击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卡拉森联合体。　　空军主力的毁灭性重创，成为了压垮这个松散联盟的、最后一根稻草。　　由于荣都的联合体总部和最高领导层，已在第一波的突袭中，基本死亡或失联。一场由各国最高军事代表和副手们参加的、决定着整个文明命运的线下紧急会议，在军事强国天鹰共和国的首都“新伊甸”，其最坚固的地下战略指挥中心，仓促召开。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铅块。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一群制服笔挺、肩章闪耀的将军和政客，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如同死灰般的阴霾。　　在巨大的、环形的全息沙盘之上，代表着首都荣都的那片广阔的区域，已经完全变成了代表着虫群的、令人心悸的猩红色。那片红色还在以一种缓慢但却不可阻挡的态势，向着四周蔓延，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吞噬着在座每一个人的希望。　　只有在外围，那圈代表着卡拉森包围部队的蓝色光点，还在稀稀拉拉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而更让他们感到彻骨冰寒的，是在荣都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色警告的、代表着“绝对禁飞区”的标识。这个标识，如同一个血色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对那片空域的控制权。　　“……天鹰共和国，第三、第五、第七战斗机联队……全军覆没。第十一重型轰炸机大队，仅存三架。”天鹰共和国的军事代表，一位以铁血著称的空军上将，此刻却声音嘶哑，面如死灰。他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的国家，以其冠绝全球的强大空军而自豪，也因此，在这场空前的惨败中，损失最为惨重。“我们……我们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失去了一支足以在任何一场传统战争中，取得压倒性胜利的战略空军。” 　　“地面部队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艾瑞达合众国的代表，一位陆军出身的、性格强硬的五星上将，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根据前线传回的最后战报，我们部署在荣都外围的四个旅，已经与那些怪物连续交战超过36个小时，损失极其惨重。大部分连队的弹药储备已经见底，士兵们疲惫不堪。更糟糕的是，”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很多士兵的精神状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长时间面对那种闻所未闻的、恐怖血腥的敌人，不断的伤亡和无法理解的战斗方式，已经让他们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我们收到了多起士兵精神失常、甚至在阵地上自杀的报告。” 　　他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我提议！立刻集结所有剩余的地面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向荣都，发动一次总攻！趁着那些怪物还没有完全巩固防线，将它们……将它们彻底地，从我们的土地上，抹除掉！我们在那里，还有四个旅的地面部队！他们还在坚持！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总攻？上将阁下，你拿什么去总攻？！”天鹰共和国的代表立刻站了起来，愤怒地反驳道，“没有了空中支援，我们的地面部队，就是一群活靶子！你这是在让他们，去进行一次毫无意义的、自杀式的冲锋！更何况，将我们部署在各大洲的主力重装部队，运输到荣都战场，需要多久？一周？两周？后勤补给线如何维持？这些，你想过吗？！” 　　“我反对！”另一个以海军和全球贸易为立国之本的、富裕的海洋国家的代表，也冷冷地说道，“我们必须承认现实。荣都已经是一座被彻底污染的死亡之城。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立刻收缩防线！固守我们各自的本土！将所有的资源，都用来加强我们自己国家的防御！荣都……荣都，已经没救了。” 　　“你这是在背叛！这是在分裂联合体！” 　　“我这是在为我的国民负责！难道要让我的舰队，去给你们的陆军当运输船，然后被那些能飞的怪物像打火鸡一样打下来吗？！” 　　那些已经将自己国家全部兵力，都投入到荣都包围圈的小国家的代表们，则如同溺水之人，绝望地，向着这几个依旧保留着强大实力的“大国”，发出了哀求。　　“……求求你们，再派一些援军吧！我的国家，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了！如果包围圈崩溃，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一位小国代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全息投影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闪烁。　　但，无人理睬。在座的巨头们，甚至懒得向他投去哪怕一丝同情的目光。　　指挥部内，充满了歇斯底里的争吵、面红耳-赤的指责，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在巨大的、共同的、足以毁灭整个文明的外部威胁面前，这个松散的、充满了利益纠葛和互相猜忌的“联合体”，终于暴露出了它那最为脆弱、也最为致命的本性。　　领导人们，在公开场合，依旧在声嘶力竭地，为了各自国家的利益，进行着徒劳的争吵。　　但在私下里，他们，已经开始，秘密地，思考着……后路。　　一道道加密的、绝密的指令，从这个指挥中心，通过各自独立的秘密渠道，发往了他们各自的国家。　　命令他们的下属，立刻，将他们的家人、他们的亲信，以及他们家族的核心资产，从那些靠近荣都的、危险的城市，紧急地、秘密地，转移到国内最安全的、拥有着最坚固地下工事的巨型城市的核心避难圈。　　至于，那些被困在荣都城内的、数百万的平民…… 　　至于，那些依旧在荣都外围，进行着绝望抵抗的、由各个国家拼凑而成的包围部队…… 　　他们，实际上，已经被这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人们，冷酷地、毫不犹豫地……放弃。　　甚至，连周边城市的平民大规模疏散计划，也开始被秘密地制定。但这计划的目的，不再是为了拯救，而是为了……避免因难-民潮，而冲击到他们那些核心城市的稳定。　　沙盘之上，代表着荣都的猩红色，是那样的刺眼。　　而会议桌前，每一个领导人那看似坚毅、实则充满了自私与恐惧的脸，则比那片猩红，更加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