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第四十七章：荣都的阴云

　　第一轮“陨落之日”的袭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颗巨石，在整个卡拉森联合体，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在确认了所有坠落区的虫群，都已被“成功肃清”之后，联合会紧急召开了自“洞察者”号事件以来的、第二次最高级别的线上会议。 　　在充满了未来感的、巨大的虚拟会议厅中，来自全球各个主要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他们的全息投影，再次齐聚一堂。但这一次，会场的气氛，不再是之前的震惊与恐惧，而是充满了……争吵、指责与无法掩饰的、深刻的分歧。 　　“反击！必须立刻反击！”天鹰共和国的总统，一位以其强硬外交手腕和全球军事干预政策而闻名的鹰派，用他那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女士们，先生们！数百年来，天鹰共和国的铁翼，庇护着这个世界的贸易航线和脆弱的和平。我们从未在任何挑衅面前退缩！而今天，我们的城市被焚烧，我们的人民被屠杀！如果我们对此无动于衷，那么联合体的威严何在？天鹰的荣耀何在？我提议，立刻启动‘天罚’预案，向A-7异星，投送我们最大当量的热核武器！将那颗星球，连同上面的所有怪物，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抹去！” 　　他的话，充满了煽动性，立刻得到了一些同样遭受重创的小国的附和。 　　“总统阁下，您是在鼓吹一场我们毫无胜算的、疯狂的自杀行为！”艾瑞达合众国的代表，一位以其冷静、务实和长远战略规划而著称的政治家，立刻冷笑着反驳道， 　　“我们对A-7的太空防御体系一无所知，‘洞察者’号是如何被精准击落的，您忘了吗？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的核弹，能否突破它们的大气层！再说了，核弹甚至连一座山都炸不平，更何况一个星球呢！更不用说，一旦这种行为激怒了那个未知的文明，引来了它们真正的、全面的报复，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是你吗？还是你那早已习惯了对他国耀武扬威的舰队？” 　　“懦夫！这是典型的、毫无担当的懦夫言论！”天鹰总统怒斥道，“难道我们就应该坐以待毙，等着它们发动第二轮、第三轮的攻击吗？！艾瑞达的巨龙，难道只会在自己的巢穴里打盹吗？” 　　“我们主张防御！”另一个经济强国的代表，适时地插入了对话，“我们应该立刻在全球范围内，加强本土的防御体系！将每一座城市，都打造成坚不可摧的堡垒！这才是最稳妥的、最负责任的做法！” 　　“说得好！”艾瑞达代表立刻附和，“那么请问，建设全球防御体系的资金，由谁来承担？是不是应该按照各国的GDP比例来分摊？还有，防御体系的部署，是优先保护你们这些经济发达的沿海国家，还是我们这些位于内陆的战略纵深国家？” 　　会议，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利益博弈和互相攻讦的、混乱的菜市场。 　　而在会议进行的同时，来自卡拉森民间的声音，也通过各种渠道，涌入了每一个领导人的耳中。 　　在全民信息网络上，一个名叫玛雅的年轻女孩，站在她那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家园前，双眼红肿，用颤抖的声音，发表了一段被无数人转发的公开演说： 　　“……我的父亲，是一名消防员。当怪物降临时，他冲进了燃烧的大楼，再也没有出来。我的母亲，在带着我逃跑时，被……被一只怪物……撕碎了。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它们从哪里来。我只知道，它们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我只想问一问，那些坐在荣都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我们的军队呢？我们的武器呢？你们不是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文明吗？！为什么，我们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在自己的家里，被屠杀？！血，必须用血来偿还！我请求你们，不，我要求你们！反击！让那些怪物，也尝一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她的演说，充满了复仇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无数失去亲人的民众的情绪。 　　但她的演说视频下方，评论区里，立刻便有理性的、或者说更胆怯的声音反驳道：“复仇？小姑娘，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是，拿什么去复仇？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有多少！难道要让我们的士兵，开着我们仅有的几艘试验性飞船，去给那些怪物当口粮吗？！保卫我们还活着的家人，才是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民意，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分裂。 　　就在这时，联合体的首席生物学家，在会议上，展示了他们对虫群尸体的最新研究报告。这份报告，如同给激烈的争吵，浇上了一盆冷水。 　　“……各位领导人，经过我们对捕获到的、数十个不同形态的生物样本进行解剖和分析后，我们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生物学家推了推眼镜，用一种严谨的、学术性的口吻说道，“这些生物，虽然拥有着极其高效的生物结构和令人惊叹的繁殖能力，但它们的神经系统，却异常的原始。” 　　他顿了顿，放出了一张巨大的、经过三维建模的“重装突击者”的大脑结构图。 　　“我们没有在任何一个个体的大脑中，发现负责高级思维、复杂逻辑和创造性想象的‘新皮质’区域。它们的行为模式，虽然展现出了一定的战术协同性，比如埋伏和包抄，但这更接近于一种由某种‘信息素’或‘低级精神链接’所控制的、高度统一的……集群本能。类似于我们星球上的狼群，或者行军蚁。它们或许拥有野兽般的狡猾，但缺乏真正的、文明层面的战术智慧。” 　　这个结论，是女王在工业区，故意牺牲了大量单位，隐藏了“黑客”的存在，并抹去了所有痕迹之后，精心“喂”给他们的。 　　“简单来说，”生物学家总结道，“它们，很可能，真的只是……一群进化得极其成功的、但依旧没有摆脱野兽范畴的超级掠食者。因此，只要我们能够部署足够强大的火力，理论上，是完全可以应对的。” 　　这个结论，如同镇定剂一般，让会场中大部分原本焦虑不安的领导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敌人，只是没有脑子的野兽，那么，事情，似乎就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最终，在经过了长达数小时的、毫无意义的争吵之后，各方，终于达成了一个充满了妥协与侥幸的、最终的决议： 　　第一，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人口超过千万的关键城市和核心军事基地周围，立刻加速建设最高级别的“星盾”防御工事。 　　第二，由艾瑞达合众国和天鹰共和国这两个军事实力最强的国家牵头，开始设计和建造新一代的、专门用于星际远征的“复仇者”级舰队。但这需要数年的、漫长的时间。 　　他们一致认为，敌人虽然已经出现，但其智慧水平低下，且投送方式原始而随机。它们，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组织起第二次、而且是更具威胁的、针对性的攻击。 　　他们，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会议结束。 　　一团名为“荣都”的、巨大的阴云，虽然已经笼罩在了这个文明的上空。 　　但他们，却天真地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去从容地，寻找那把能够遮挡末日暴雨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