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四十五章：科技的壁垒

　　恐惧，如同无形的毒素，在德克的血管中蔓延。窗外，那头被他命名为“重装巨兽”（重装突击者）的怪物，在将“战锤八号”小队彻底撕成碎片后，并没有恋战，而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转身撞破了另一栋建筑的墙壁，消失在了城市的废墟深处。　　但它所留下的、那如同烙印般的恐怖景象，却永远地刻在了每一个幸存士兵的心中。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通讯频道里扩散。各个小队被分割、包围，在那些如同迷宫般的建筑内部，被神出鬼没的迅猛虫和无法力敌的重装巨兽，一点一点地蚕食。　　卡拉森的卫戍军，这支以守护平民为最高荣耀的精锐部队，在战争爆发的头几个小时里，便陷入了自建军以来，最为惨烈、也最为屈辱的巷战泥潭。　　然而，就在德克以为他们即将被这片钢铁丛林彻底吞噬时，指挥部的战术，终于发生了改变。　　在经历了初期的混乱、恐慌和惨重的伤亡之后，位于城市安全区的、联合体的战区指挥官们，终于从那血淋淋的数据中，清醒了过来。他们看着全息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己方单位的蓝色光点，一个又一个地、在那些被怪物占据的红色区域中熄灭，终于做出了一个冷酷到极致的、却又唯一正确的决定。　　“……放弃逐屋清剿。”前线总指挥，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将军，用他那不带一丝情感的、如同钢铁般冰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所有深入单位，立刻向外围收缩！建立一级封锁线！命令……第二重炮旅和第三空中打击联队，进入指定区域。目标……A3至A9街区。授权……无差别火力覆盖。” 　　“将军！那里……那里还有数千名被困的平民和我们自己的士兵！”一名年轻的参谋，失声喊道。　　“我知道。”老将军闭上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声音依旧坚硬如铁，“执行命令。” 　　科技的壁垒，即将以一种最残酷、最不讲道理的方式，降临。　　在火力覆盖开始前，德克和他的第七小队，接到了他们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任务——冲入已经被虫群彻底淹没的A5街区，那里的一座市立医院的地下避难所里，还困着一批重要的生物学家和数百名平民。　　他们，必须在己方炮火将那片区域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之前，将他们救出来。　　“……倒计时，四十五分钟。”通讯器里，传来了指挥部那如同催命符般的声音。　　“该死的！”德克怒骂一声，将最后一发弹夹拍入枪中，“所有人！上车！我们去地狱里，走一遭！” 　　“战锤七号”步兵战车，这辆已经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发出了它那愤怒的咆哮，履带碾过满地的残骸与尸体，向着那片已经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的街区，发动了决死般的冲锋。　　这一次，他们不再恋战。战车顶部的30毫米高斯机炮，如同狂怒的巨龙，向着街道两侧的建筑，倾泻着无穷无尽的、毁灭性的火力。无数的窗户被震碎，无数的墙壁被打穿。任何试图从阴影中扑出的迅猛虫，都会在瞬间，被那密集的、足以撕裂钢铁的弹雨，打成一蓬绿色的血雾。　　而在他们的头顶，卡拉森文明那强大的科技优势，终于被发挥到了极致。　　数架外形如同凶猛秃鹫的“猛禽”武装直升机，以一种蛮横的姿态，低空掠过狭窄的街道。它们两侧的火箭巢，不断地喷吐出致命的火舌。一枚枚高爆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钻入那些被标记为“高密度生物信号”的建筑之中，然后，轰然爆炸！　　剧烈的爆炸，将整栋建筑的楼层，都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的迅猛虫，连同钢筋混凝土的碎片，一同被抛向空中，化作燃烧的残骸。　　而在更远处的开阔地带，数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毁灭者”主战坦克，已经部署完毕。它们那长长的、闪烁着电磁光芒的主炮，每一次开火，都会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枚枚经过电磁加速的、携带着恐怖动能的穿甲弹，会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命中那些被重装突击者所占据的坚固建筑。　　轰——！！！　　一头刚刚撞破墙壁，准备向德克的车队发动冲锋的重装突击者，甚至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它所在的整栋小型写字楼，便被一发坦克主炮的炮弹，从中间，硬生生地、拦腰炸断！那头不可一世的重装巨兽，连同数万吨的建筑垃圾，一同被埋葬在了漫天的烟尘之中。　　在没有了复杂建筑物的掩护之后，虫群那引以为傲的生物优势，在卡拉森那压倒性的、体系化的火力覆盖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它们，被成片地、高效地、如同屠宰场里的牲畜般……屠杀。　　德克的小队，就在这片由友军火力所构成的、充满了毁灭与死亡的“安全通道”之中，一路浴血，终于在倒计时的最后五分钟，抵达了市立医院的地下避-难所。　　当他们撞开被堵死的大门，看到那些挤在避-难所里、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幸存者时，一场同样艰难的、向外的突围，再次开始。　　归途，远比来时更为凶险。　　无穷无尽的迅猛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城市的下水道、地铁隧道、以及所有未被炮火波及的地下管网中，疯狂地涌出，试图将他们彻底淹没。　　德克和他的士兵们，用尽了身上最后的一点力气，将幸存者们一个又一个地推上战车。他自己，则端着高斯步枪，站在车顶，向着那片无穷无尽的黑色虫海，疯狂地扫射着。　　“快！快走！！” 　　当“战锤七号”的履带，终于碾过封锁线的边缘，回到安全区域时，那来自指挥部的、冰冷的倒计时，也终于归零。　　下一秒，德克听到了，他永生难忘的、如同末日审判般的雷鸣。　　数以百计的、大口径的炮弹，从城市外围的重炮阵地，呼啸而来。天空之中，轰炸机编队，也如同张开了死亡之翼的秃鹫，投下了一颗颗重磅航空炸-弹。　　德克回过头。　　他看到，他所出生的、他所成长的、他所守护的那片城市街区，在那片如同太阳般耀眼的、连成一片的巨大火光之中，被瞬间吞噬。　　剧烈的冲击波，将他狠狠地掀翻在地。　　当他从剧烈的耳鸣和震荡中，挣扎着爬起来时，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燃烧着的、冒着滚滚浓烟的废墟。　　他们，胜利了。　　以一种……将自己的家园，亲手摧毁的方式。　　德克跪在废墟的边缘，脱下了他那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的头盔。他看着那片曾经熟悉、如今却只剩下残垣断壁的焦土，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一片，难以言喻的、如同这片废墟般死寂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