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二十三章：利维坦之种

　　对菲诺尔的“解剖”，让女王第一次以一种宏观的、文明的视角，审视这颗星球。她通过菲诺尔那破碎而混乱的记忆，不仅窥见了海洋的广阔，更窥见了那些被无尽水域分割开来、遥远而未知的“新大陆”。这些零散的画面如同拼图，为女王揭示了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庞大的世界。　　一个全新的、更为宏大的战略蓝图，在女王的意识中，如星云般缓缓成型，闪烁着扩张与征服的冰冷光芒。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曾被虫群俘虏和猎杀的巨鲸。在初步的基因序列分析中，女王很快得出了结论：这些庞大的海洋生物，作为纯粹的战斗单位，是极其“不合格”的。它们的力量几乎完全来源于其巨大的体型，但其能量转化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战斗中的机动性也堪称灾难。孵化一头巨鲸所需的生物质，足以创造出数倍于其战斗力的、由撕裂者与冲击者等单位组成的混合部队。　　作为“武器”，它们的性价比差到了极点。　　但是，女王的思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她“看”到了它们那庞大、坚固，且内部结构相对简单的巨大身躯。她更注意到了它们天生便适应远洋航行、能够储备大量脂肪以应对长途旅行的生理机能。这些特性，对于一个渴望跨越海洋的物种来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　　它们，是完美的……运输工具。　　女王的意识，再次连接到那片已经被她彻底征服的广袤大陆。第一至第五军团，那五支由巨型重装者和无数精锐单位组成的强大地面部队，在彻底肃清了所有原生抵抗之后，已经陷入了一种“战略闲置”的状态。它们每日消耗着海量的生物质，却只能进行着意义不大的巡逻和演练，这在女王看来，是极致的、不可饶恕的资源浪费。　　必须让它们动起来。必须将这些闲置的恐怖力量，投放到那些全新的、未知的“棋盘”之上，去进行新的扩张，建立新的巢穴，为虫群的永恒进化，开辟新的疆土。　　而要实现这一切，她需要船。需要能够承载她庞大军团，跨越无尽海洋的……“利维坦”。　　“第六军团，出击。”女王的意志，冰冷而决绝，如同一道精神利刃，瞬间划破了深海的宁静。　　一支新组建的、由虫群第一代海洋单位组成的舰队，对失去了领主的菲诺尔领地，发动了全面的、以清剿为目的的进攻。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那些四散奔逃的娜迦，而是那些盘踞在领地各处、失去了指挥而陷入混乱的巨鲸。战斗，由此变成了一场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围猎。　　在深邃的海底峡谷中，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正在上演。数只冲击者如同一堵移动的生物盾墙，蛮横地堵住了巨鲸的退路。成百上千的撕裂者，如同最疯狂的食人鱼群，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用锋利的撞角不断地撕咬着巨鲸那厚实的皮肤。这些攻击虽然无法立刻造成致命伤，却足以让庞然大物陷入暴怒与混乱，在无能的狂怒中不断消耗其体力。　　与此同时，数十只狡猾的缠绕者，则如同最耐心的巨蟒，潜伏在幽暗的珊瑚林阴影之中。当巨鲸因为痛苦与狂怒而露出破绽时，它们便从阴影中暴起，用柔韧而强大的身躯，死死地缠住巨鲸的尾鳍和头颅，极大地限制其行动，为其最终的灭亡敲响了丧钟。　　在付出了相当一部分初代海军单位的代价后，菲诺尔领地内所有成年的巨鲸，都被成功猎杀。它们庞大的尸骸，在无数工蜂的拖拽下，被运回了位于海岸线的、新建的临时孵化场。　　女王亲自降临于此，她的意志笼罩着整个海岸，开始进行她那史诗般的创造。　　她以巨鲸的基因为蓝图，彻底剔除了其所有的攻击性状和复杂的消化系统，将无用的基因片段剥离。她将它的内部，完全改造、中空化，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拥有独立生态循环系统的生物舱室。她强化了它的外部甲壳，使其更能抵抗深海的恐怖压力与海面风暴的无情侵袭。她甚至在它的体表，嫁接了部分菌毯的组织，使其能够缓慢地分解海水中的有机物，为长途航行提供最基础的能量补充。　　数日后，在漆黑的夜幕之下，伴随着如同山峦移动般的沉闷声响，第一批、共计五头的“利维坦”运输巨虫，从那巨大的孵化池中，缓缓地浮上了海面。它们的身躯是如此庞大，以至于搅动的海水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它们如同五座移动的、黑色的岛屿，体长超过百米，庞大的身躯上，覆盖着厚重而光滑的甲壳，几乎没有任何主动攻击的能力。但在它们那看似沉寂的体内，却蕴藏着虫群未来的希望与即将播撒向新世界的意志。　　女王的指令早已下达。　　大陆上，早已集结待命的五个标准建制的“先遣队”，在接到命令后，迅速地、井然有序地，通过利维坦腹部开启的巨大生物舱门，进入了它们的体内。这些先遣队是精心调配的，包含了用于建设、侦察和防御的各类虫群单位，是完美的殖民拓荒部队。　　而其中一支先遣队的指挥官，正是那只在绝境中诞生了初步智慧的、被女王命名为“1号”的特殊兵蜂。它的任务，是带领它的队伍，前往最遥远、也最危险的东方海域，那里是菲诺尔记忆中最模糊，也最令人不安的区域。　　当所有的单位都装载完毕后，五头利维坦没有丝毫的停留。它们那巨大的尾鳍，缓缓地搅动着海水，在漆黑的海面上，拉出五道长长的、如同银色伤疤般的白色航迹。它们如同五颗承载着毁灭与新生的种子，在夜幕的掩护下，向着五个完全不同的、遥远的、未知的海平线，开始了它们那注定不会平凡的、秘密的远航。　　女王的意识，久久地凝视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网络，感知着整个星球的脉动。　　一场宏大的、以整个星球为棋盘的多线战略布局，已经悄然展开。那些被派出去的“种子”，有的或许会像石沉大海般，在未知的风险中彻底失联，成为滋养异星生态的养料。但只要有一颗，能够成功地在彼岸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那么，当虫群的主力大军最终跨越海洋时，迎接它们的，将是遍布整个世界的、早已准备就绪的滩头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