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庙的鬼门节,是沂水县延续了数百年的民俗活动。 据说这习俗从隋朝末年便已兴起,历经千年风雨,一直延续到如今。 只是随着时代变迁,人间的信仰渐渐淡薄,鬼门节的香火,早已远不如从前那般旺盛。 陈沅藏身在庙外的一棵古树上,枝叶繁茂,将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他双目微阖,灵眼悄然开启,目光穿透层层气脉,静静看着庙中的变化。 所谓的鬼门节,在寻常百姓眼中,不过是祭拜陆判、祈求风调雨顺、平安无灾等的日子。 可在陈沅看来,这分明是一群盘踞在某个秘境中的恶鬼,借着民俗的幌子,吸食人间香火的把戏。 因为他没有发现沂水县有灵显化为百姓解祸,通过苗婆的法坛,这些年沂水县死去的人的魂魄不是自然消逝。 而是被送到所谓的地府,可是天下生灵之中,由魂魄转生的几乎没有。 这方天地,诸神不显,真正的地府早已隐退消失,不然哪有正常之人死后,魂魄用不了多久,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的道理。 子时初刻,夜色深沉。 庙中的香客早已散尽,只留下满地的香烛灰烬,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陈沅的神识陡然一动,察觉到一股阴冷的旋风,如同旋涡一般,在陆判庙的大堂前缓缓形成。 旋风越转越快,隐隐有嘶鸣之声响起,片刻之后,竟化作一道黑漆漆的门户。 一阵阵浓郁的阴气,从门户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紧接着,一群身着破烂铠甲的鬼兵,手持锈迹斑斑的长矛,从门户之中飘了出来。 它们一现身,便贪婪地张开嘴巴,将庙中残留的香火气息,吸了个一干二净。 鬼兵们的身形,也因此变得凝实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红光闪过,化作了那个黑脸膛的陆判模样。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厉声喝道:“都给我站好了,阎王爷和地府娘娘就要驾临了。” “敢懈怠,仔细你们的鬼头!” 鬼兵们闻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好,一个个垂头敛目,不敢有丝毫怠慢。 隐在暗处的陈沅不由得冷笑,耐心地等待所谓的地府娘娘。 他要等那所谓的阎王和地府娘娘现身,再引动事先布下的符阵,将这群恶鬼一网打尽。 只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那扇黑漆漆的门户里,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始终不见阎王和地府娘娘的身影。 就在陈沅有些不耐的时候,一道灰影从门户中飘了出来。 来者是一个身着灰衣的司录官,面色惨白,手中捧着一卷黑色的簿子。 他快步走到陆判面前,躬身行了一礼:“陆判大人,娘娘有令,她在人间行走的两名阳人阴差,已经身死道消,连魂魄都没能返回小冥界。” “娘娘让小差前来通知大人,速速查明此事的原委。” 陆判闻言,不由得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岂有此理!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斩杀我冥界的阴差?” 骂完之后,他的心里却咯噔一下,暗自嘀咕起来:“难不成,是那天在庙外窥探的那个年轻道人?” 定了定神,对着司录官摆了摆手,沉声说:“此事本判定会查明,你且回去禀报娘娘,让她放心便是。” 司录官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返回门户之中。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淡的声音,忽然在庙堂之中响起:“尔等不必费神去查了,那陆友道和苗婆,皆是贫道所杀。” “什么人?” 众鬼兵闻言,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数道拇指粗的雷电,如同银蛇一般,撕裂夜色,狠狠劈落下来。 轰隆几声巨响,那些鬼兵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雷光击中,一个个躺在地上,浑身抽搐,魂体都开始变得涣散。 而那陆判和司录官,反应倒是极快。 陆判抬手祭出一面铜制的磨盘,挡在身前,磨盘之上符文闪烁,堪堪抵挡住了雷光的轰击。 司录官则是取出一枚镇魂令,口中念念有词,令旗翻飞,也勉强护住了自己的魂体。 两人看着漫堂的雷光,不由得失声惊呼:“雷法,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修成天雷雷法的人?” 陆判瞬间想到了那天的陈沅,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只见陈沅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庙堂之中。 他抬手一挥,便将那二十个鬼兵的残魂,尽数收入五彩蕴灵葫中。 而后,他口中念诵金光咒,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如同灵蛇一般,将陆判和司录官死死地捆了起来。 两人被金光锁链捆得动弹不得,司录官看着陈沅,色厉内荏地喝骂:“你是何方野道竟敢擅自斩杀地府鬼差。” 陈沅不屑说:“连金光咒都不知道,你还当什么阴差,不如自杀得了。哦,忘了,你们已经是鬼魂了,死了可就变成智障聻。” “说贫道是野道,谁野还不是一目了然。” 他们要是认出金光咒,陈沅身份就两个,可能是龙虎山或者是茅山的,而不是无脑说他是野道。 司录官呵斥:“本差管你是什么人,得罪了地府,难道就不怕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 陆判则是连忙换了一副嘴脸,陪着笑脸说:“这位道长,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陈沅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问道:“这方天地,诸神不显,地府隐退,你们倒是说说,哪里来的什么地府?” 陆判和司录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可疑,“道长有所不知,真正的地府,其实还在。” “而且有地府娘娘亲自管理,正是因为有娘娘的存在,才让人间没有孤魂野鬼作祟啊。” 陈沅骂了一句:“放你娘的屁!” “自从天庭和地府消失之后,天道渐渐化归自然,万灵消融,魂归天地而后自孕育生,以此往复交替,生生不息!” “尔等口口声声说地府维持阴阳平衡,可为何贫道观这沂水县,只见魂魄丢失,却不见转生新人增加?” “莫非那些被你们所谓的地府带走的魂魄,都被你们拿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天地自然孕育的生灵,是通过自然受孕和分娩过程诞生的个体,并无前世因果线,俗称净世身。 这也是末法时代,自然天地令生灵繁衍新生的另一条规则。 而转世投胎则是不然,修道有成之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对方的因果线,虽然不知具体,但可以肯定对方是转世投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