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布置完毕,陈沅转头看向周县令,沉声道:“大人,妖煞引来之后,此地会变得凶险。” “你速速安排家人去外面客栈躲一下,同时县衙的衙役也尽数解散,让他们回家避祸。” 周县令闻言,脸色一白,连忙点头道:“好,好,本县这就去通知。” 不多时,周县令便安排妥当,县衙里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陈沅、周县令、王捕头,以及静玄师太师徒二人。 陈沅从布包里取出几张金光符,递给周县令和王捕头一人一张:“这是金光符,戴在身上,可保你们一时无恙。” 周县令和王捕头如获至宝,连忙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对着陈沅连连道谢。 而后,陈沅看向静玄师太,淡淡问道:“师太,你二人是否需要符箓护身?” 静玄师太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贫尼修持多年,有佛法护身,倒是无妨。” “只是我这弟子妙玉,修行尚浅,还请道友赐符,护她周全。” 陈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妙玉身上,递过一张金光符。 妙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接过符纸,低声道了句:“多谢道长。” 接过符纸间,她的手不经意触碰了一下陈沅的指尖,而后低头微微缩了回去,拿着符纸退回师父旁边。 一切准备就绪,陈沅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夜幕将至。 他对着四人沉声道:“妖煞入夜便会前来,你们去堂侧的角落躲好。” “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 三人连忙点头应下,静玄师太说:“阿弥陀佛,道友,可否让贫尼留下助你一臂之力。” 陈沅想了想,见阵法的后方角落需要人守一下,于是点头:“师太若是不嫌弃,可到后方为贫道守一下,防止那妖煞逃跑。” “阿弥陀佛,自无不可。”静玄师太点头,而后去到后方阵法角落。 其他三人到堂侧的角落,屏住呼吸,躲在那里。 而陈沅,则是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阵法的一角。 手中紧握着桃木剑,静静等待着那猫脸妖煞的到来。 夜幕降临! 赵家院子,这个一个多月前死了三十多口人的地方,如今变成了煞气之地。 断壁残垣上爬满黑绿的苔藓,夜风卷着腐叶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是枉死者的哀鸣。 四周阴森森的,月光被浓云遮了大半,只有几缕惨淡的光,勉强照亮院中散落的白骨。 主堂的房梁上,灰尘簌簌掉落,一对血色竖瞳陡然睁开,在昏暗中亮得瘆人。 月光终于挣破云层,倾泻而下的瞬间,一道黑色身影缓缓从房梁上走了出来。 正是那猫脸妖煞。 相比一个多月前,它的身形愈发精魁,周身萦绕的煞气也浓稠了数倍。 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它踩着猫步般轻盈的步子跳下房梁,露出了真身,乃是一张人面猫脸的怪容。 脸颊两侧的皮肉向耳根撕裂,咧开时露出两排锋利如匕首的尖牙,闪烁着寒光。 前肢是人的手臂、手腕、手掌,指骨凸起,指甲漆黑如墨,足有半寸长。 后腿却是人的大腿、人脚掌,稳稳踏在地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整个身体长满黑毛,毛亮如铁皮,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它浑身散发着凛冽的邪煞之气,一步一步走出院子,纵身跳上墙头。 夜风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猫脸妖煞的人鼻微微翕动。 忽然血色竖瞳骤然一缩,仿佛发现了什么极致的美味。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一蹬腿,身形骤然化作一团黑气,转瞬便掠到村口的老槐树上。 利爪一挠,便扒开了槐枝,发现里面藏着一截腌制的咸鱼。 咸鱼与普通的不一样,其中蕴含着大量阴气和槐木之气,乃是邪祟最爱的东西。 猫脸妖煞三两口便将咸鱼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 “喵嗷呜呜……” “哧溜,哧溜~” 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漆黑的指甲上沾着的油咸湿渍,被它舔得锃亮。 就在这时,又一股同样的腥香飘了过来。 妖煞的鼻子又动了动,血色竖瞳里闪过一丝贪婪,又化作黑气掠了出去。 不多时,它便寻到了第二处藏在槐枝里的咸鱼,依旧是风卷残云般下肚。 吃完腹中的饥饿感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炽烈,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挠着五脏六腑。 这妖煞初生灵智,此刻却被这股饥饿感彻底占据了大脑,哪里还顾得上分辨这咸湿腥香里的异样。 它循着气味,一次又一次化作黑气掠出,啃食着藏在各处槐枝里的咸鱼,一步一步,朝着陈沅布下的陷阱阵法而去。 县衙内,灯火微暗。 陈沅双目微阖,指尖掐着法诀,周身气息沉稳,内心却在静静等待。 堂里的另一侧,县令和王捕头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喘,手心全是汗。 妙玉也是躲在一旁,目光却落在陈沅的背影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沅察觉到一道视线,神识微探,便看到了妙玉的目光,心中不禁嘀咕:“这姑娘看自己干什么?” 就在这时! 陈沅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一团浓郁的黑气,正裹挟着腥风,朝县衙的方向快速袭来。 “来了。” 陈沅双目陡然睁开,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下一刻! 那团黑气便化作猫脸妖煞的模样,悄无声息地趴在正堂的屋檐上,爪子一勾,便又扒开藏在槐枝里的咸鱼,大快朵颐起来。 堂侧后的县令和妙玉瞥见那狰狞的面孔,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没尖叫出来,连忙死死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王捕头倒是见过这妖煞两次,此刻心中虽然怕得厉害,但还是强撑着保持冷静,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阵法后方的静玄师太,双手合十,垂眸默念佛经,也是大气不敢喘。 她这次带徒弟来,倒是大意了,想想觉空大师都被弄死了,她一个比丘怎么可能是妖煞的对手。 陈沅见时机差不多了,不再犹豫,立马动手。 指尖一缕法力涌出,瞬间分化成七份,精准地没入事先摆好的七个方位。 “燃!” 随着他一声低喝,七盏北斗七星灯应声亮起。 青幽幽的灯焰摇曳着,将整个县衙大堂映照得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猫脸妖煞正吃得尽兴,忽觉一股浓烈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顿时炸毛。 “喵嗷呜……!” 一声凄厉的嘶吼,丢下爪中的咸鱼,利爪猛地拍向飞来的桃木剑。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桃木剑被拍得偏了方向,钉在了廊柱上,剑身在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