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万里图

第三十章:吐迷度来访,透露国王病

  康国的风似乎都带着剑拔弩张的气息。飒秣建城的街道上,黑鸦卫的巡逻比往日更加密集,他们腰间的弯刀出鞘半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   城郊农庄里,沈砚正伏案疾书,细薄的丝帛上,康国西部要塞的轮廓已渐渐清晰,他用炭笔细细勾勒着烽燧的位置,笔尖划过丝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与这沉重的局势较劲。   苏烈站在农庄门口,望着飒秣建城的方向,眉头紧锁。赵虎刚从城里回来,带来的消息让他愈发忧心:“莫贺咄已经控制了王宫的西宫门,亲信部队日夜守在宫外,国王乌勒伽的病情越来越重,连进食都困难了。”   石勇握着弯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狗贼,果然要篡位!我们要不要趁乱去王宫,杀了这狗贼,为陈青他们报仇?”   “不可鲁莽。”苏烈摇了摇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送图,不是报仇。莫贺咄现在兵力雄厚,我们贸然行动,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   就在这时,李默从红柳林方向匆匆跑来,压低声音道:“苏统领,有人来了,是吐迷度!他带着两个随从,说是有要事找你。”   苏烈心中一动,吐迷度此刻来访,必然是有重要消息。他立刻吩咐:“让他进来,带到主屋,其他人戒备,防止有埋伏。”   片刻后,吐迷度跟着李默走进农庄。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粟特服饰,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焦虑。见到苏烈,他立刻上前,开门见山道:“苏统领,情况危急,国王乌勒伽昨夜咳血不止,御医说已经时日无多了。”   苏烈心中一沉:“莫贺咄那边,可有进一步动作?”   “他已经在召集各部贵族,准备三日后召开‘库里尔台’大会,名义上是商议国王后事,实则是想逼迫众贵族拥立他为新国王。”吐迷度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懑,“我叔父联合了忠于国王的将领,本想提前动手,可莫贺咄的黑鸦卫守住了王宫,我们兵力不足,难以强攻。”   沈砚放下手中的炭笔,走了过来:“吐迷度先生,你此次前来,是想让我们帮忙?”   吐迷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烈身上,语气恳切:“我知道你们的使命是送图回长安,不想让你们卷入康国的内乱。但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国王乌勒伽虽然病重,却始终心念大唐,他知道莫贺咄联合诸国断了丝路,心中愧疚不已。昨日他清醒时,特意让我叔父转告,若亲唐派能平定叛乱,愿意将今年的贡品加倍,亲自派使者送往长安,向大唐皇帝请罪。”   苏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贡品?使者?”   “正是。”吐迷度点了点头,“康国每年都会向大唐进贡金桃、美玉等特产,往年都是由使者护送,沿途有各国驿站接应,安全无虞。若是我们能成功发动政变,诛杀莫贺咄,就可以借贡品使者的名义,将你们的暗图一同送往长安。使者持有康国国王的印玺和大唐颁发的通关文牒,沿途关卡无人敢拦,这是目前最安全的送图方式。”   苏烈心中豁然开朗。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贡品使者身份特殊,沿途各国都会礼遇有加,黑鸦卫就算想拦截,也没有正当理由。而且亲唐派一旦掌权,康国恢复与大唐的友好关系,他们后续的行动也会更加顺利。   “但前提是,你们能成功政变。”苏烈冷静地说道,“莫贺咄现在权势滔天,你们有把握吗?”   吐迷度叹了口气:“说实话,没有十足的把握。莫贺咄的黑鸦卫有三千余人,还有疏勒、于阗派来的援军,而我们能调动的兵力,只有一千五百余人。但我们别无选择,若是让莫贺咄篡位成功,亲唐派必然会被斩尽杀绝,康国也会彻底沦为反唐联盟的附庸。”   他看向苏烈,眼中带着一丝期盼:“苏统领,我知道你们人手有限,且有自己的使命。我今日前来,只是想告知你们这个可能的送图机会。若你们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康国必将感激不尽,不仅会安全送图,还会全力配合大唐,瓦解莫贺咄的反唐联盟。”   苏烈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助亲唐派政变,不仅能为送图创造机会,还能打击莫贺咄的势力,为大唐西征铺路,可谓一举两得。但他们人手太少,直接参与战斗无疑是以卵击石,必须找到一个既能帮忙,又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吐迷度先生,我们可以帮你。”苏烈缓缓开口,“但我们不能直接参与战斗,我们的人手和精力,必须放在保护暗图和准备送图上。不过,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情报支持——我们绘制的暗图上,标注了康国各地要塞的布防、粮道的位置,还有黑鸦卫的驻扎点,这些情报或许能帮你们制定作战计划。”   “太好了!”吐迷度眼中闪过狂喜,“有了这些情报,我们就能避开莫贺咄的主力,直击他的要害!苏统领,多谢你们!”   “不必客气。”苏烈说道,“我们是盟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现在,你跟我们说说你们的计划,我们看看能从哪些方面提供支持。”   吐迷度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王宫及周边的地形:“我们计划在莫贺咄召开库里尔台大会的前一夜发动政变。届时,莫贺咄的亲信都会聚集在他的府邸,我们兵分三路:一路袭击莫贺咄的府邸,诛杀莫贺咄及其亲信;一路攻占王宫,保护国王乌勒伽和太子;还有一路负责拦截疏勒、于阗的援军,防止他们进城支援。”   苏烈看着羊皮纸上的标注,眉头微微皱起:“你们的计划太冒险了。莫贺咄的府邸位于城中心,防卫森严,且离黑鸦卫的驻扎点很近,一旦发动袭击,援军很快就会赶到。而且,疏勒、于阗的援军驻扎在城东的驿站,离城只有十里地,你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拦截住他们。”   他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圈出两个位置:“这里,是黑鸦卫的粮道,位于城南的沙枣林附近,防御薄弱。你们可以先派一支小队,在政变前夜偷袭粮道,烧毁他们的粮草。黑鸦卫没了粮草,军心必然大乱,战斗力会大大下降。”   “还有这里,”苏烈又圈出一个位置,“城东的驿站旁边有一条小河,是援军的水源地。你们可以在河里下毒,或者截断水源,援军没了水,就无法快速行军,你们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攻占莫贺咄的府邸和王宫。”   吐迷度看着苏烈标注的位置,眼中满是敬佩:“苏统领果然深谋远虑!这些情报对我们太重要了!我立刻回去告诉我叔父,按照你的建议调整计划。”   “另外,”沈砚补充道,“莫贺咄的府邸有一处后门,通向城外的戈壁,那里的守卫相对薄弱,你们可以派一支精锐小队,从后门潜入,里应外合,或许能事半功倍。”   “没错!”吐迷度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处后门平时很少有人走动,守卫确实松懈。有了你们的帮助,我们政变成功的把握就大多了!”   苏烈说道:“我们会把暗图中关于康国兵力部署的部分抄录下来,明日让李默送到你指定的地点。你一定要小心,莫贺咄的眼线众多,切勿泄露计划。”   “我明白。”吐迷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此次政变,关乎康国的命运,也关乎我们与大唐的友好关系,我一定会万分谨慎。”   他站起身,对着苏烈和沈砚躬身行礼:“多谢二位的帮助。若政变成功,我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安排送图事宜。告辞!”   苏烈送吐迷度到农庄门口,看着他带着随从消失在红柳林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康国的宫廷政变,就像是一场豪赌,他们把送图的希望,都押在了亲唐派的身上。一旦失败,他们不仅会失去最后的送图机会,还可能面临莫贺咄的疯狂报复。   “苏统领,你觉得吐迷度他们能成功吗?”沈砚走到苏烈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苏烈摇了摇头:“不好说。莫贺咄势力强大,亲唐派兵力不足,这场政变的风险很大。但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相信他们,也相信我们自己。”   他转头看向沈砚:“沈砚兄,你尽快把暗图中关于康国兵力部署的部分抄录下来,务必准确无误。另外,把暗图副本再完善一遍,一旦政变成功,我们就要立刻准备送图,不能有任何延误。”   “好。”沈砚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屋里,继续伏案工作。   石勇和赵虎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苏统领,要是吐迷度他们成功了,我们是不是就能顺利送图回长安了?”   “是的。”苏烈点了点头,“贡品使者的身份非常安全,沿途关卡无人敢拦,暗图一定能送到太子殿下和裴大人手中。到时候,朝廷就会派军西征,平定反唐联盟,复通丝路,我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太好了!”石勇兴奋地说道,“等完成使命,我们就能回长安了,就能见到家人了!”   苏烈看着石勇兴奋的模样,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长安的街道,想起了显德殿里太子李旦的嘱托,想起了裴行俭临别时的叮咛。他离开长安已经半年多了,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心中对家乡的思念,早已深入骨髓。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政变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他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既要应对政变成功后的送图事宜,也要应对政变失败后的最坏局面。   接下来的两日,农庄里的每个人都忙碌了起来。沈砚日夜不停地抄录情报、完善暗图,眼睛都熬红了;石勇和赵虎则加固防御工事,准备了足够的弓箭、火药包和干粮,以防莫贺咄的黑鸦卫突然袭击;李默则负责与吐迷度联络,传递情报,确保双方信息畅通。   第二日傍晚,李默从城里回来,带来了吐迷度的消息:“苏统领,吐迷度说,他们已经按照我们的建议调整了计划,今晚午夜发动政变。他让我们做好准备,一旦政变成功,就会派人来接我们进城,商议送图事宜。”   苏烈心中一紧,决战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他立刻召集众人:“今晚就是政变的日子,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沈砚,你把暗图副本收好,贴身保管;石勇、赵虎,你们守在农庄门口,一旦看到吐迷度的人,就立刻通报;李默,你守在瞭望台,密切关注飒秣建城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是!”众人齐声应道,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夜色渐深,戈壁滩上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骆驼嘶鸣,打破了沉寂。农庄里,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着远处飒秣建城的动静。时间一点点流逝,午夜越来越近,每个人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   终于,在午夜时分,远处的飒秣建城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紧接着,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隔着数十里地,都能清晰地听到。   “政变开始了!”李默激动地喊道。   苏烈走到瞭望台,望着飒秣建城方向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城里上演。亲唐派能否成功,他们能否顺利送图,都将在这一夜见分晓。   石勇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眼中满是兴奋:“希望吐迷度他们能赢!”   沈砚紧紧抱着怀中的暗图副本,手心都渗出了汗水。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亲唐派能取得胜利,祈祷他们的付出能有回报,祈祷牺牲的兄弟们能安息。   喊杀声持续了整整一夜,火光也燃烧了一夜。苏烈等人一夜未眠,始终守在农庄里,关注着城里的动向。他们不知道城里的情况如何,不知道吐迷度他们是否安全,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天快亮时,喊杀声渐渐平息,火光也慢慢减弱。农庄里的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消息。   终于,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越来越近。李默爬上瞭望台,仔细一看,兴奋地喊道:“是吐迷度的人!他们来了!”   苏烈心中一喜,立刻带领众人迎了出去。只见一名亲唐派的士兵骑着马,飞快地向农庄跑来,脸上满是疲惫,却难掩兴奋:“苏统领,沈先生,我们成功了!莫贺咄被诛杀了,他的亲信都被一网打尽,王宫也被我们攻占了!吐迷度大人让我来请你们进城,商议送图事宜!”   “太好了!”石勇激动地大喊一声,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沈砚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苏烈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他望着飒秣建城的方向,心中默念:“阿蛮、老郭、陈青,我们成功了!暗图终于有机会送到长安了!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夜色的阴霾,照亮了戈壁滩。苏烈带领众人,收拾好行囊,带着暗图副本,跟着亲唐派的士兵,向飒秣建城走去。他们知道,送图的最后一步,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