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飒秣建城的王庭外围。庆典现场早已人山人海,康国百姓、各国商人、游方艺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与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热闹的景象。王庭大帐矗立在场地中央,由数十根粗壮的木柱支撑,覆盖着华丽的波斯地毯与粟特织锦,顶部镶嵌着数十颗琉璃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帐周围,黑鸦卫手持弯刀,神情严肃地站在岗位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警惕着任何可疑人员。 苏烈与阿蛮身着华丽的波斯珠宝商服饰,头戴卷边毡帽,脖子上挂着镶嵌宝石的项链,手中提着一个装满珠宝的木箱,缓缓混入人群。阿蛮低声用粟特语道:“苏统领,你看,大帐周围有三层守卫,最外层是普通黑鸦卫,中间层是精锐护卫,最内层应该是莫贺咄的贴身卫队。” 苏烈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层守卫之间间隔约十步,换岗时间果然是一刻钟,我们要记住这个规律。” 他一边与周围的商人寒暄,一边悄悄向大帐靠近,寻找着适合沈砚作画的位置。 不远处,沈砚扮作游方艺人,身着朴素的粟特服饰,背着琵琶,手中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藏着细炭笔与微型丝帛。他按照计划,来到大帐西南角的一片沙枣树林中,找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沙枣树坐下,调试着琵琶。沙枣树枝叶繁茂,既能遮挡阳光,又能隐蔽身形,视野开阔,正好能看清王庭大帐的全貌与周围的守卫布局。 “这位艺人,可否弹奏一曲?”旁边几位康国百姓围了过来,笑着问道。 沈砚微微一笑,用流利的粟特语答道:“当然可以,愿为各位献上一曲。” 他拨动琴弦,悠扬的琵琶声在沙枣林中响起,旋律欢快,引得周围百姓阵阵喝彩。沈砚一边弹奏,一边悄悄观察着大帐的布局,将守卫的站位、大帐的入口、周围的设施一一记在心中。 一曲终了,百姓们纷纷叫好,沈砚趁势拿出纸笔,装作即兴创作,开始画起周围的百姓与歌舞表演。他的画笔快速勾勒,看似在画表演的艺人,实则在丝帛上悄悄绘制王庭大帐的轮廓。 苏烈与阿蛮在人群中游走,不时停下与商人讨价还价,吸引着周围的注意力,为沈砚打掩护。苏烈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沈砚身上,同时警惕着周围的黑鸦卫。他发现,黑鸦卫果然对戴中原帽饰的人格外关注,有几名外来商人因为戴着中原的幞头,被黑鸦卫反复盘问,幸好他们早有准备,换成了本地的毡帽,才没有引起怀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砚已经完成了王庭大帐的大致轮廓绘制,开始标注守卫的站位与换岗路线。他的画笔又快又稳,丝帛上的线条精准而清晰,大帐的入口、守卫的数量、间隔距离,都一一呈现。 就在这时,一名黑鸦卫巡逻到沙枣树林附近,目光落在了沈砚身上。他看到沈砚正在作画,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来:“你在画什么?” 沈砚心中一紧,表面上却依旧镇定,将画好的百姓肖像递了过去:“官爷,我在画周围的百姓与表演,只是闲来无事,消遣而已。” 黑鸦卫接过画像,仔细翻看,见上面都是人物肖像与歌舞场景,没有任何敏感内容,脸上的怀疑稍稍消散。但他仍不死心,目光扫过沈砚手中的丝帛与画笔:“莫贺咄大人有令,庆典期间禁止绘制任何与王庭相关的内容,你最好遵守规矩,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小人明白,绝不敢绘制任何敏感内容。”沈砚连连点头,心中却暗自庆幸,幸好刚才及时将王庭的草图藏入了琵琶的暗格中。 黑鸦卫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沈砚松了一口气,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他知道,这里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完成绘制,离开现场。 苏烈在人群中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暗自警惕。他对阿蛮使了个眼色,阿蛮立刻会意,故意与旁边一名卖珠宝的商人发生争执,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也包括那名刚刚离开沈砚的黑鸦卫。 “你这珠宝是假的!竟敢欺骗我!”阿蛮故意提高声音,一把抓住商人的衣领,装作愤怒的样子。 商人又惊又怒:“你胡说!我的珠宝都是正宗的波斯货,怎么可能是假的?” 两人争执不休,周围的人纷纷围了过来,议论纷纷。那名黑鸦卫见状,连忙走过去维持秩序,大声呵斥道:“吵什么吵!庆典期间不许闹事!” 趁着混乱,沈砚加快了绘制速度,手中的炭笔在丝帛上快速移动,将最后几名守卫的站位与大帐周围的通道标注完成。他小心翼翼地将丝帛卷起,塞进琵琶的暗格中,又将表面的肖像画收好,装作继续弹奏的样子。 苏烈见沈砚已经完成绘制,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走上前,装作劝解的样子,对两人笑道:“两位息怒,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伤了和气?”他转头对那名黑鸦卫拱手道,“官爷,都是误会,我这伙计性子急躁,冲撞了这位老板,我替他赔个不是。” 说着,苏烈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金,递给卖珠宝的商人:“老板,这点心意,算是给您赔罪了,还请莫要计较。” 商人见有利可图,脸色缓和了许多,接过碎金,笑道:“既然这位老板如此通情达理,我便不与他计较了。” 黑鸦卫见状,也懒得再管,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巡逻。苏烈与阿蛮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风沙起了。”苏烈用粟特语低声说道,这是他们约定的撤离暗号。 沈砚听到暗号,立刻停下弹奏,收拾好琵琶与画笔,装作起身如厕的样子,悄悄向沙枣树林深处走去。苏烈与阿蛮也提着珠宝箱,慢慢向西南方向移动,远离王庭大帐。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庆典现场时,异变突生。一名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铜哨的黑鸦卫小头目,突然拦住了沈砚的去路。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沈砚的琵琶,沉声道:“站住!你的琵琶看起来很别致,让我检查一下!” 沈砚心中一紧,强作镇定地说:“官爷,这只是一把普通的琵琶,没什么好检查的。” “少废话!”小头目厉声呵斥,一把夺过沈砚手中的琵琶,就要打开琴腹。沈砚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被旁边两名黑鸦卫按住了肩膀。 苏烈与阿蛮见状,心中暗道不好。苏烈刚想上前解围,却见那小头目已经发现了琵琶暗格中的丝帛,他一把将丝帛抽出,展开一看,上面绘制的王庭布局图赫然在目。 “是奸细!”小头目厉声大喝,“快!抓住他们!” 周围的黑鸦卫立刻围了过来,将苏烈、阿蛮与沈砚团团围住。庆典现场的百姓见状,纷纷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沈砚,带着草图快走!”苏烈拔出腰间的弯刀,大声喊道。阿蛮也抽出弯刀,挡在沈砚身前,与黑鸦卫展开了搏斗。 沈砚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抓起地上的琵琶,将丝帛紧紧藏在怀中,趁着混乱,向西南方向的胡杨林跑去。一名黑鸦卫想要追赶,却被阿蛮一刀砍倒在地。 “想走?留下命来!”小头目怒吼一声,挥舞着弯刀向苏烈砍来。苏烈侧身躲过,弯刀带着风声掠过他的肩头。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苏烈的武功高强,小头目虽也身手不凡,但在苏烈的凌厉攻势下,渐渐落入下风。 阿蛮独自一人对付四名黑鸦卫,他凭借着突厥人的勇猛与强悍,弯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黑鸦卫一时之间竟无法靠近。但黑鸦卫的人数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从周围赶来,阿蛮的身上渐渐出现了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苏统领,你先带沈砚走!”阿蛮大声喊道,一脚踹倒一名黑鸦卫,“我熟悉地形,稍后从西侧密道绕去胡杨林汇合!” 苏烈深知此时不能恋战,点头道:“保重!我们在胡杨林北口等你!”他虚晃一刀逼退小头目,转身向沈砚追去。 小头目见状,怒吼道:“分两队!一队追奸细,一队拿下这个突厥蛮子!” 黑鸦卫立刻拆分队伍,一部分紧追苏烈与沈砚,一部分则将阿蛮团团围住。阿蛮挥刀格挡,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口子,却咬牙不退——他故意将黑鸦卫引向相反方向,为苏烈二人争取撤离时间。 苏烈追上沈砚,两人沿着沙枣林边缘狂奔。身后箭矢呼啸,一名黑鸦卫的箭擦着沈砚的胳膊飞过,划开一道血痕。“抓紧我!”苏烈一把拉住沈砚,加快脚步冲向胡杨林。 胡杨林北口,老郭与陈青早已牵马等候,见两人奔来立刻射箭掩护。“快上马!”老郭将沈砚扶上马鞍,陈青则继续拉弓射杀追兵。苏烈翻身上马,回头望去,只见阿蛮仍在与黑鸦卫缠斗,身影被层层包围,却依旧勇猛不减。 “驾!”苏烈猛抽马鞭,马匹嘶鸣着向城西城墙缺口奔去。他心中清楚,阿蛮身手矫健且熟悉城郊地形,定能寻机脱身,眼下首要任务是护送沈砚与草图安全撤离。 黑鸦卫追到胡杨林边缘,被茂密的树林阻挡,又遭老郭、陈青的箭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烈三人远去。而另一侧,阿蛮瞅准黑鸦卫换岗的间隙,猛地劈倒身前一人,借着混乱翻身跃过矮墙,向西侧密道狂奔而去,身后的黑鸦卫虽紧追不舍,却被他远远甩开。 苏烈带着沈砚、老郭、陈青抵达城西城墙缺口时,天边已泛起橘红。三人翻出城墙,在戈壁滩上稍作等候。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正是满身尘土与血迹的阿蛮。 “苏统领,我来了!”阿蛮勒住马,脸上带着疲惫却坚毅的笑容,左臂的伤口已用布条草草包扎。 苏烈心中一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我们走,去吐迷度大人安排的农庄暂避。” 五人骑着马,在夕阳的余晖中向戈壁深处驶去。琵琶中的丝帛草图完好无损,王庭布局、守卫部署尽数在册,而他们全员安全撤离,为后续的情报传递与任务推进,保留了最关键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