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秦穹

第8章 始皇病兆,帝国阴云

  萧然关于“修正力”的毛骨悚然尚未在心底完全沉淀,另一重更加迫近、且同样关乎生死的阴云,已伴随着咸阳宫深处传出的些许风声,悄然笼罩了整个帝国的心脏。   消息起初是隐晦的,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滴,缓慢晕染。先是皇帝连续三日未曾临朝听政,只由丞相李斯代为处置日常政务。这在以往并非没有先例,始皇勤政,但偶尔身体不适或潜心斋戒,也会短暂辍朝。然而,此次不同,宫禁似乎比往日更加森严,往来传递文书的内侍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随后,一些零碎的消息开始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流入权贵府邸,自然也传到了身为关内侯、将作少府令的萧然耳中。有说陛下东巡归来,车马劳顿,感染了风寒;有说陛下夜观星象,受了些夜露;更有一些难以证实的小道消息,隐晦地提及陛下咳嗽不止,甚至咯痰带血……   这一日,萧然按例前往将作少府官署。马车行于咸阳街道,他敏锐地察觉到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气氛。街市依旧喧闹,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巡逻的卫队似乎更加频繁,眼神也更加警惕。一些高门府邸前,车马往来明显增多,但都透着一股匆忙与谨慎。人们交谈的声音似乎也压低了些,眼神交换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揣测与不安。   抵达官署,属官吏员们表面上依旧各司其职,但萧然能感觉到,一种焦躁与等待的情绪在暗流涌动。批阅文书时,他注意到几份来自少府下属、关于宫廷用度及药材调拨的申请,数量与种类都有些异常,其中几味,正是治疗风寒重症乃至调理虚损的珍稀药材。   午后,他名义上的家丞,实为少府(或李斯、赵高)耳目的季禺,借着送呈府中用度簿册的机会,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听闻陛下圣体欠安,宫中御医日夜轮值伺候。希望陛下早日康复,乃万民之福。”   萧然抬眸,看了季禺一眼。对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戚,眼神却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萧然心中冷笑,知道这是某种试探,或者是提醒。他不动声色地回道:“陛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小小风寒,不日即可痊愈。府中上下,当谨言慎行,安心任事,莫要妄加揣测。”   “侯爷教训的是。”季禺躬身应道,退了下去。   待其走后,萧然放下手中的笔,走到窗边,望着官署庭院中那几株叶子已开始泛黄的梧桐树。风寒?他绝不相信仅仅是风寒。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知识脉络——秦始皇嬴政,将于公元前210年,也就是两年后,在第五次东巡途中,病逝于沙丘平台!而在此之前,他的身体状况已然不佳。东巡归来便病倒,这绝非偶然,而是历史车轮滚滚向前,那既定轨迹开始显现的征兆!   帝国的黄昏,已然悄然降临。而这黄昏的序曲,便是这位缔造了一切、也掌控着一切的千古一帝,生命的烛火开始摇曳不定。   一股比面对“修正力”时更加真切的紧迫感,攥住了萧然的心脏。始皇在,尽管猜忌日深,压迫日重,但整个帝国庞大的权力结构,尚有一个绝对的核心维系着表面的平衡与秩序。李斯、赵高、蒙恬、扶苏……各方势力都在始皇的权术制衡下,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均势。   一旦始皇倒下,这根维系一切的巨柱崩塌,积蓄已久的权力欲望、派系矛盾、继承纷争,将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整个帝国,将一切秩序冲得七零八落。那将是一个充满阴谋、背叛、血腥与混乱的时期!   对他萧然而言,这既是巨大的危机,也可能是一线稍纵即逝的生机。   危机在于,权力真空初现时,李斯、赵高为了巩固权力,排除异己,必然会更加疯狂地清除所有他们认为不可控、有威胁的因素。而他这个身怀“异术”、知晓皇陵部分机密、且已被始皇隐隐忌惮的“关内侯”,无疑是首要目标之一。届时,他将面对的,可能不再是隐晦的警告和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构陷、囚禁,甚至直接处决。   生机则在于,混乱!最高权力交替前夕和过程中的混乱,将会分散李斯、赵高大部分的精力,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扰乱那无所不在的“修正力”的聚焦。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至高权力的宝座,当帝国的统治机器因内部斗争而出现短暂的低效甚至失灵时,或许,就是他这尾小鱼,趁机漏网而出的最佳窗口期!   但这个窗口期极其短暂,且极度危险。必须在始皇病重但尚未驾崩,权力暗流涌动但尚未彻底爆发,追捕机器尚未完全针对他全力开动之前,完成逃亡!   “时间……不多了。”萧然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过。历史的巨轮正在加速,留给他在咸阳周旋、准备的时间,可能只有区区数日,甚至更短。   他回想起那“三”字的警告。原本他以为是指三天,但结合此刻始皇病倒的消息,这“三”是否另有所指?是指三天内必须行动?还是指……某种三重转折的节点?   不能再犹豫了。无论那“修正力”如何恐怖,他都必须在帝国最高权力失控前的那片混乱中,搏上一搏。继续留在咸阳,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无论是死于皇陵的殉葬,还是死于权力斗争的清洗。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心中已有了决断。这些世俗的权位、公务,此刻在他眼中,已如粪土。他需要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完成逃亡前最后的准备——确认巴清丹那边是否万无一失(尽管“勿信任何人”的警告让他心存疑虑,但计划仍需推进),再次检查密道的最终出口,处理掉所有可能牵连他人的手尾,尤其是与公输衍、程硕等有限几个知晓部分内情或持有他知识传承的人,做最后的、隐秘的交代。   咸阳上空的云层,似乎愈发低沉了。空气中那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萧然深吸一口气,将那沉重的侯爵印绶推向案角,仿佛推开一段即将终结的过往。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所有的恐惧、彷徨,都被压缩成了眼底最深处的一抹寒光。   风暴将至,他必须在这风暴彻底撕碎一切之前,找到那唯一的缝隙,逃离这座即将倾覆的帝国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