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俭就拽着刘备往村西头跑。 竹篓在身后撞得腰侧发疼,刘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到家,带爹娘去县城。 穿过田埂,鞋底一层泥,两人裤脚刮过草叶,沙沙作响。 “爹娘,快收拾东西。” “出啥子事了?”卢氏放下手中的活。 “胡人探马。”刘俭抓起墙角的布包,往里面塞干粮,“十五六骑,全是带刀的精壮汉子,咱们连夜去县城,城墙结实,比村里安全。” 刘备却没动,他往院外望了望,村里的炊烟还没散尽。 “俭弟,咱们走了,村里怎么办?”刘备攥紧手中木棍,那是他见到胡人在路上捡的。,“探马要是真往这边来,全村人都没活路。咱们得叫大家一起走。” 刘俭停下手里的活,声音发紧,“村里几十户,等叫齐了,胡人早来了。先保咱们自家再说。” “那是人命。” “刘备说得对。” “都是一个村子的,我们不能单独溜走。”刘元起将锄头往地上一放。“光逃也没用,得找亭长报信,亭长手里有官兵,能组织人撤。你们俩快去,我和你娘在这守着。” 刘俭没再反驳,他把麦饼塞进布包,背上竹篓,跟着刘备往亭长府跑。 亭舍内,关靖正处理文书,见两人闯进来,他眉头一皱:“说清楚,什么胡人探马?” “穿着兽皮,披发左衽,十几个胡人骑着马往这里来了。”刘备说得急,气息都不稳,“求您派乡勇组织村民避难,再晚就来不及了。” 关靖的目光落在刘俭身上:“你呢?你也觉得是鲜卑探马?” “我不知道是不是,但他们都拿着刀,肯定没安好心。” 关靖见过胡商,也听过鲜卑犯境的传闻,但没有实据,贸然调动,若只是虚惊一场,县尉那边没法交代。 “无凭无据,我不能动。”他起身往门外喊,“李二!” 一个穿粗布短衫的汉子跑进来,腰间挂着把长刀,脸上带着块浅疤:“亭长。” “你跟着这两位,去西山口看看。”关靖把火把塞给李二,“要是真有胡兵,立刻回来报信;要是造谣,把他们带回来。” 李二应了声,接过火把,跟着两人往西山口走。 夜色渐浓,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路,李二走在最前,他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的两个少年,放缓脚步。 “别慌。” 李二的声音压得很低,“胡人探马是警觉,但他们夜里也怕埋伏,不会乱闯。走路脚跟贴实,别蹭着草响。” 他晃了晃手,火苗抖了抖,“一会儿见着不对劲,往草丛里趴,别出动静,记住没?” 刘备“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问:“李二哥,你以前真在边军待过?” 李二的脚步顿了顿,火光映出他脸上那道浅疤。“可不是嘛。” “十年前被官府抓壮丁,拉去北边守城墙,跟着关亭长当伍长。胡人?见得多了,砍人跟割庄稼似的,可咱也不是吃素的,拼着命也砍过两个。” 他嘴上说得硬气,举火把的手却颤了一下。 “那你咋回涿郡了?”刘俭问。 “还能咋?”李二往路边吐了口唾沫,“边军九死一生,咱命大,胳膊中了一箭还活着。伤好后就想,咱庄稼人,能安安分分种几亩地,娶个媳妇生娃,比啥都强。涿郡离边境远,原以为能踏实过日子,谁曾想......” 正说着,突然闻着一股血腥味,还混着焦糊气。李二的脸一下子沉了,猛地把火把往身侧一按,埋进土里。 “别出声。”他拽着两人往路边的灌木丛里一蹲,“是王家庄的方向。”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火光冲天,隐约有男人的惨叫和女人的哭喊声。 三人向村庄慢慢靠近,借着远处的火光看清了,土房塌了大半,几个胡人正骑着马在村里来回冲杀,手里的刀映着火光,劈下去就是一道血色。 村口的空地上,一个胡人站在土坡上,手里举着把弓,弓弦一响,就有个奔逃的村民应声倒地。 “是他们的头领。”李二的声音发颤。 “得去救他们。” “不行。”刘俭一把拽住刘备,“你看清楚,村里至少有十几胡人,个个带刀骑马,咱们三个,赤手空拳加一把长刀,上去就是送命。”他指了指远处的火光,“现在冲上去,救不了任何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先回去报信” 李二也喘着气点头:“说得对,咱得先回去报信,留着命才能报仇。” 刘备咬着牙,三人慢慢往后退,尽量不碰响草叶。 可刚退到山路口,刘俭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一块碎石“咕噜噜”滚下山坡,撞在石头上发出“哐当”一声。 “什么人?”土坡上的红胡人猛地转头,高声喊了句鲜卑语。 紧接着,三匹战马朝着山路口奔来,马蹄声“嗒嗒”响。 李二的脸瞬间白了,也顾不上再掩动静,转身就往山外跑,嘴里喊着:“快跑!” 他这一跑,反而把胡人的注意力全引了过来,马蹄声骤然加快,朝着李二逃跑的方向追去。 “分开跑,埋火把的地方汇合。”刘俭喊了一声,拽着刘备往相反方向的密林里钻。 夜色成了唯一的掩护,树枝刮破了衣服,两人只顾着往前跑,身后的鲜卑语呼喊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 不知跑了多久,刘俭脚下一滑,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等他爬起来再喊刘备时,身后已经没了动静,两人彻底跑散了。 刘俭的不敢喊,只能死死捂住嘴,蹲在树下,听着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旁边的深草丛里爬。 马蹄声停在了树下。一个胡人跳下马,举着火把往草丛里照,火光扫过刘俭头顶的草叶,他甚至能闻到胡人身上的血腥味。 刘俭把脸埋在泥土里,浑身绷紧,连呼吸都放缓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火把的光在草丛里晃了几圈,胡人骂了句鲜卑语,似乎没发现什么,又翻身上马,朝着李二逃跑的方向追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刘俭还不敢动,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夜雾里,他才猛地瘫在草丛里,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湿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李二的声音。 那是活生生的人,才刚跟他说想好好种田的人,就这么没了。 他更怕了,怕那声惨叫是刘备的。 想起那个未来要成大事的人,难道要因自己折在这西山口? 要是我没穿越,刘备躲在县城,也不会遭此一劫,唉。 刘俭的心一沉,摸黑往之前埋备用火把的地方走。 他走得极慢,四周漆黑,每走几步就压低声音喊:“刘备?刘备你在吗?” 回应他的只有虫鸣声。刘俭的心越来越沉,手指抠着树皮。难道真要出事? “俭弟......是我。”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刘俭猛地回头,慢慢走出个人影,正是刘备。 他的粗布短衫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上还渗着血。 “你没事吧?”刘俭冲过去,上下打量他,见他只是皮外伤,才松了口气。 刘备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李二哥......他没跑掉。” 他往胡人追去的方向指了指,“我躲在树后看见,那个领头的胡人射了一箭,正好中了他的后背。” 刘俭愣住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拼着命从长城上活下来,就想过几天安稳日子,到头来还是没躲过刀箭。 夜雾浓,远处王家庄的火光还在烧。 刘俭拉起刘备的胳膊:“走,回去报信。” “报信?”刘备抬头看他。 “对,报信。”刘俭看着他,又望向王家庄的方向,“李二哥不能白死,王家庄的人不能白死。咱们得通知亭长,组织咱们撤到县城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