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乐园：虚幻真实之界 · 第7章开学第一天

　　周一早上，阳光很好。　　林小念站在学校门口，有点紧张。　　不是怕。是那种……要去一个新地方、见一群新人的紧张。　　沈默站在她旁边。　　“准备好了吗？” 　　林小念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她们走进去。　　这是一所普通的小学。四层楼，红砖墙，操场上有滑梯和篮球架。以前只收活人的孩子。　　今天开始，也收别的。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是“坐满”——是各种各样的存在，挤满了这间小小的教室。　　前排，是矿工他们。那些透明的影子，坐在椅子上，有点不习惯。有的半个身子穿过了椅背，有的飘在座位上方，有的干脆坐在地上——反正他们也没重量。　　中间，是公主他们。乐园的人穿着最普通的衣服——陈副局长帮忙买的，说“不能再穿那些仙女裙了”。他们坐得笔直，像第一次上学的孩子，眼睛里全是好奇。　　后排，是ASB派来的几个年轻人。陈副局长说，让他们也学学，以后好跟这些“新邻居”打交道。　　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她叫周敏，是这所学校的校长。陈副局长亲自请来的。听说她教了三十年书，什么学生都见过——但这样的学生，她也是第一次见。　　她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下面安静了。　　“以前，我们只收活人的孩子。今天开始，我们收所有人的孩子——活过的，正活着的，还有……那些刚醒来的。” 　　她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过去。但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生。” 　　她看向矿工。　　“你叫什么？” 　　矿工愣了一下。　　“我……我叫王德发。活着的时候叫王德发。” 　　周敏点头。　　“好，王德发同学。欢迎你。” 　　矿工的眼眶红了。　　六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叫他“同学”。　　周敏看向公主。　　“你呢？” 　　公主想了想。　　“我以前没有名字。在乐园里，我们都叫编号。我的编号是L-7823。” 　　周敏沉默了一秒。　　“那你想叫什么？” 　　公主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想了很久，她看向林小念。　　“你帮我取一个？” 　　林小念想了想。　　“叫小乐好不好？希望你以后真的快乐。” 　　公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小乐……小乐……” 　　她笑了。　　“好。我叫小乐。” 　　周敏记下来。　　“小乐同学。欢迎你。” 　　她看向后排那些透明的影子，那些乐园的人，那些ASB的年轻人。　　一个一个，都有名字了。　　有的回来了，有的新取的。　　最后一个，是林小念。　　周敏看着她。　　“你叫林小念？” 　　林小念点头。　　周敏笑了一下。　　“我听说过你。很多事都是你做的。” 　　林小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敏继续说。　　“但在这里，你也是学生。和其他人一样。” 　　林小念点头。　　“我知道。” 　　周敏看着这个孩子。　　十三岁。眼睛里有三个世界在转动。　　但看她的时候，只是孩子的眼睛。　　“好。”她说，“上课。” 　　第一节课，是语文。　　周敏讲了一首诗。　　是小学课本里的，很老的一首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矿工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举手。　　周敏点头。　　他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老师，我……我没有故乡了。” 　　教室里安静了。　　矿工继续说。　　“我活着的时候，家在山西。一个小村子，有山，有煤，有我老婆孩子。后来我死了，他们搬走了。村子也拆了。我回去看过——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　　“我六十年，没有故乡了。” 　　周敏看着他，没有说话。　　后排，一个透明的影子站起来。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扎着马尾。　　“我也没有。”她说，“我活着的时候是孤儿。死了之后，更没有了。” 　　又一个站起来。　　是个老人。　　“我儿子不记得我了。他搬家了，没告诉我地址。” 　　又一个。　　又一个。　　一个接一个。　　那些透明的影子，那些没有故乡的人，站起来说出自己的故事。　　教室里，全是眼泪。　　林小念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讲台边。　　“老师，我能说几句吗？” 　　周敏点头。　　林小念转过身，看着那些透明的影子。　　“你们没有故乡了。但你们有这里。” 　　她指着教室，指着窗外，指着外面的世界。　　“这里，就是你们的新故乡。” 　　矿工看着她。　　“真的吗？” 　　林小念点头。　　“真的。只要有人记得你们，你们就在。只要有人欢迎你们，你们就是这里的人。” 　　她顿了顿。　　“我记得你们。我欢迎你们。” 　　教室里安静了。　　然后，矿工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出来的笑。　　“好。”他说，“那我就留在这里。” 　　其他人也笑了。　　那些眼泪，还在脸上。　　但那些笑，是真的。　　第二节课，是数学。　　第三节课，是体育。　　体育课在操场上。　　矿工他们第一次玩滑梯。透明的身体从滑梯上滑下来，穿过滑梯，穿过地面，一直穿到地底下。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小乐他们第一次跳绳。绳子从身上穿过去，根本绊不到。他们觉得神奇极了。　　林小念站在操场边，看着这一切。　　沈默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开心吗？” 　　林小念点头。　　“开心。” 　　沈默看着她。　　“你知道吗，你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林小念愣住。　　“什么大事？” 　　沈默指着操场。　　“你给了他们一个家。” 　　林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阿姨，你也是我的家。” 　　沈默的眼眶酸了一下。　　她蹲下来，抱住林小念。　　“谢谢你，念念。” 　　林小念在她怀里，笑了。　　放学的时候，陈副局长来了。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透明的影子飘出来，看着那些乐园的人慢慢走出来，看着那些ASB的年轻人跟在后面。　　“怎么样？”她问周敏。　　周敏想了想。　　“乱。特别乱。从来没这么乱过。” 　　陈副局长心一沉。　　但周敏接着说：　　“但也是我教得最开心的一天。” 　　陈副局长愣住。　　周敏指着那些学生。　　“你看他们。他们是真的想学。是真的想活。” 　　她顿了顿。　　“我以前教的孩子，很多都觉得上学是任务。他们不一样——上学是恩赐。” 　　陈副局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　　“能行吗？” 　　周敏看着她。　　“不知道。但值得试试。” 　　陈副局长点头。　　“那就试试。”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　　林小念和沈默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是裂隙边缘那个“家”——是真正的家。林婉收拾好的那个家。　　林小念突然停下来。　　“阿姨。” 　　沈默看着她。　　“怎么了？” 　　林小念指着天空。　　那里，有无数透明的影子正在飘过。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停在半空，看着下面的人间。　　“他们去哪儿？” 　　沈默想了想。　　“回家。” 　　“他们有家吗？” 　　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现在有了。” 　　林小念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沈默笑了。　　“因为你给了他们。” 　　林小念愣住。　　然后她也笑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一直延伸到—— 　　明天的太阳升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