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乐园:虚幻真实之界

第4章 钥匙

  林小念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你知道自己躺在床上,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呼吸,你知道窗帘外面的天还没亮。但同时,你又知道自己站在别的地方。一个灰蒙蒙的世界,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无尽的雾。   这是她熟悉的梦。   三年来,她做过无数次同样的梦。有时候梦里有人,有时候没有。有时候那个声音很近,有时候很远。但她从来不知道,这个梦通往哪里。   直到今天。   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不是一个人站在雾里。   “念念。”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林小念转身。   她看到了他。   一个男人,站在几米外。他的身影很模糊,像水中的倒影,随时会散开。但那张脸——   那张脸,她见过无数次。   在她的画里。   “爸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抖,像怕惊飞一只蝴蝶。   男人点头。   林小念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她怕一走近,他就会消失。和以前无数次一样。   “你是真的吗?”她问。   林深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是八年来第一次,他亲眼看到女儿长大。   “对你来说,”他说,“是真的。”   林小念慢慢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她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但手指穿过他的轮廓,什么都没有碰到。   “你……”她的眼眶红了,“你摸不到。”   林深微笑:“没关系。你能看到我就够了。”   林小念收回手,盯着他看。从头发看到眉毛,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嘴角。她要把这张脸记住,刻在心里。这样以后画画,就不用靠想象了。   “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来?”她问,“妈妈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我不信。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你叫我。”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我回不来。”他说,“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不是地理上的远,是……另一种远。”   林小念歪着头,像在思考。十三岁的孩子,已经能理解很多事了。   “是那个叫‘禁区’的地方吗?”她问。   林深愣住。   “你怎么知道禁区?”   林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是实的,可以摸到自己。但爸爸是虚的,摸不到。   “我听到过。”她说,“很多人说话。很吵。有时候在梦里,有时候醒着也能听到。他们喊救命,喊妈妈,喊……喊我的名字。”   林深的心抽紧了一下。   “你能听到禁区的声音?”   林小念点头:“一直能。从小就能。妈妈说那是想象力太丰富,医生说那是幻觉。但我知道不是。那些声音是真的。他们真的很痛苦。”   林深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女儿,不只是“共感者”。   她是钥匙。   真正的钥匙。   能打开通向任何一扇门的钥匙。   但她还太小,太单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念念,”他蹲下来,和她平视——虽然他知道她摸不到他,但他还是想离她近一点,“你听我说。你能听到那些声音,是一种天赋。但也很危险。如果有人知道了你能做到什么,他们会想利用你。”   林小念看着他:“像那个阿姨一样吗?”   林深又是一愣:“哪个阿姨?”   “今天下午站在树下的那个。”林小念说,“她一直看着我。她身上有和你一样的东西——不是人,但也不是鬼。我说不清。”   林深的心跳加速。   沈默。   她找来了。   “她伤害你了吗?”他问。   林小念摇头:“没有。她只是看着我。但她的眼睛……好像很难过。像在找什么人。”   林深沉默。   他知道沈默在找谁。沈念君。她的母亲。   而他,有她母亲的记忆。   “爸爸,”林小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能不走吗?”   林深看着她,心像被什么攥紧了。   “我不能不走。”他说,“但我会回来。每一次你想我的时候,闭上眼睛,叫我。我就能听见。”   林小念的眼泪掉下来:“那你能听见我哭吗?我每天晚上都哭。妈妈不知道,她以为我睡着了。但我没睡。我在等你。”   林深伸出手,想像八年前那样抱她。但手指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是幽灵。他是虚的。他抱不到自己的女儿。   这是八年来,最痛的一刻。   “念念,”他的声音也在抖,“爸爸对不起你。”   林小念摇头:“不怪你。妈妈说是你自己选择走的。我不信。你不会不要我。”   林深闭上眼睛。   是的。他没有选择。   但他能说什么?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这个“乐园”是虚假的,告诉她那个号称“永恒”的地方其实是最大的谎言,告诉她他的“选择”是被迫的?   她还太小。   “念念,”他睁开眼睛,“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听到什么声音,不管谁让你做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只有我——只有爸爸的声音,是真的。记住了吗?”   林小念点头:“记住了。”   雾开始翻涌。林深的身影越来越淡。   “爸爸!”林小念冲上前,“你别走!”   “我会回来的。”林深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越来越远,“等我。等我找到办法。”   “爸爸——”   雾吞没了一切。   林小念猛地坐起来。   她在自己的床上。窗帘外面,天快亮了。   枕头是湿的。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手里握着什么。   是一张照片。   她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这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棵树下笑。男人很帅,女孩很小,扎着两个小辫子。   那是爸爸和她。   她什么时候有这张照片的?   她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   爸爸真的来过。   不是梦。   早上七点,林婉推开女儿的门,叫她起床。   林小念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画画。   “这么早?”林婉走过去,想看看女儿画什么。   画上是一个男人,站在雾里,对着一个小女孩伸出手。   “念念,这是谁?”   林小念头也不回:“爸爸。”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着那幅画。画上的男人,确实是林深——八年前的林深。年轻,瘦,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她的声音发涩,“你怎么记得他长什么样?”   林小念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妈妈:“他昨晚来看我了。”   林婉愣住。   “念念,那是梦。”   林小念摇头:“不是梦。他给我带了东西。”   “什么东西?”   林小念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妈妈。   林婉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她和林深结婚那年拍的。林深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站在他们家门口的梧桐树下。她记得这张照片——是她拍的。用的是老式的数码相机,拍了存在电脑里。   但电脑早在五年前就坏了。   这张照片,怎么会出现在女儿手里?   “念念,”她的声音在抖,“这张照片,你从哪里拿的?”   林小念说:“爸爸给的。”   林婉握着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信鬼,不信神,不信那些“另一个世界”的说法。但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深。   八年前上传,八年前“已回收”。   但他回来了?   “妈妈,”林小念拉着她的手,“爸爸说他回不来。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但他会回来看我。他让我等他。”   林婉蹲下来,抱住女儿。   “念念,”她说,“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在。”   林小念在她怀里点头。   但她的眼睛,望向窗外。   窗外,那棵梧桐树还在。   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她记得小时候,爸爸常常抱着她,指着树上的鸟窝说:“念念,你看,小鸟也有家。爸爸也是你的家。”   现在,爸爸在哪里?   沈默在车里坐了一夜。   她的车停在林小念家对面的巷子里,正对着那棵梧桐树。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林深再次出现。也许是在等某个她说不清的东西。   凌晨四点的时候,她眯了一会儿。   梦里,她看到母亲。   母亲站在一扇发光的门前,对她伸出手。   “默默,过来。”   她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妈,我过不去。”   母亲笑了:“你能。只要你想。”   然后她醒了。   阳光刺眼。   她揉揉眼睛,看见林小念家的门开了。林婉牵着女儿走出来,送她上学。   林小念背着书包,低着头,慢慢走。   走到巷口时,她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向沈默的车。   看向沈默。   隔着车窗玻璃,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林小念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孩子对陌生人的礼貌微笑,也不是认出什么人的惊喜。那是一种……了然的笑容。像她知道什么。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小念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角。   沈默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她想起昨晚李维发来的消息:七次渗透,七次异常。   她想起昨晚母亲在视频里说的话:它会带你找到我。   她想起昨晚在安全屋里,那个短暂的温暖。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小念不只是林深要找的人。   林小念也是她要找的人。   因为只有通过林小念,她才能找到母亲。   那个孩子,是真正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