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踩着积雪往冰窖方向走,靴底与冻硬的地面碰撞出细碎的咯吱声。 她能感觉到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那道视线还在,像条毒蛇吐着信子,黏在她肩头。 “娘娘。“周将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铁衣摩擦的轻响。 这位跟了楚昭然十年的猛将裹着玄色大氅,腰间横刀的银鞘在雪光里泛着冷芒,“末将已调了二十个暗卫,分散在冰窖周围。“ 林小棠侧头,见他眼底血丝密布,显然是刚从校场赶过来。 她伸手拢了拢他大氅的领口:“将军昨夜守了半宿城门,该喝碗姜茶的。“ 周将军耳尖一热,赶紧别开脸:“末将不冷。 倒是娘娘,这双绣鞋......“他盯着她沾了雪水的鞋尖,声音突然发闷,“您要是信得过末将,这冰窖里的活计,末将带人清便是。“ “信不过。“林小棠歪头笑,发间珍珠步摇在雪色里晃出星子,“我要亲手把他们的'宝贝'拎出来,再当面撕了他们的算盘。“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将军记得带火折子——冰窖最里层那排樟木箱,红布裹着的。“ 周将军瞳孔微缩。 他跟了楚昭然这些年,自然知道玄玉琮是祭天最要紧的礼器,昨日掌礼官急得要撞柱。 此刻听林小棠说得这样笃定,喉结动了动,终是重重抱拳:“末将听令。“ 冰窖建在御苑西北角,本是盛夏存冰用的,如今早过了用冰时节,石墙上结着薄霜,门环上还挂着去年的褪色红绸。 林小棠伸手推了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慢着。“周将军突然横刀拦住她,刀尖挑起门楣上垂落的麻绳。 那麻绳半隐在积雪里,若不是他常年在战场滚,根本看不出是机关——轻轻一挑,头顶突然落下张网,网丝泛着幽蓝,分明浸过毒。 林小棠望着头顶晃动的网,指尖微微发颤。 她早预知到这一幕,可真正站在这里,还是被这股子狠劲惊着了。 这些人连她的命都敢算计,更别说祭天仪式的体面。 “娘娘早知道有埋伏?“周将军砍断网绳,转头时眼底燃着怒火。 “知道。“林小棠摸出帕子擦了擦手,“所以才要您跟着——他们想让我死在找玄玉琮的路上,再把礼器失踪的罪名扣给我。“她往前走去,靴底碾碎了地上的薄冰,“但他们没想到,我连冰窖里的樟木箱都看过了。“ 冰窖深处果然立着三排樟木箱,最里层那只的铜锁上还沾着新鲜的刮痕。 林小棠蹲下身,指甲在锁孔里轻轻一挑,锁簧“咔嗒“弹开。 掀开箱盖的瞬间,周将军倒抽一口凉气——玄玉琮裹着猩红的绸子,正安静躺在箱底,旁边还放着半袋朱砂粉,在雪光里红得刺眼。 “好个'血光一现'。“林小棠捏起朱砂袋,指腹蹭过袋口的暗纹,“祭器里掺了这东西,仪式上一沾血,他们就能说我冲撞了天威。“她抬头看向周将军,眼尾微挑,“将军可还记得,上个月有个老太监说看见西六宫闹鬼?“ 周将军猛地一拍大腿:“是了! 那老东西说听见墙里有动静,当时以为他年纪大了犯糊涂......“ “墙里藏的是密道。“林小棠将玄玉琮小心包好,“他们从密道进冰窖,偷了礼器又布置机关。 等我死在这里,再让人从密道把礼器转移到西六宫——到时候人赃并获,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话音未落,冰窖外突然传来刀剑相交的脆响。 周将军立刻提刀冲出去,林小棠跟着跑两步,却在转角处被人从背后拽住。 她反手要打,却撞进熟悉的松烟墨香里。 “胡闹。“楚昭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扣着她肩膀上下检查,指腹碰到她冻得发红的耳垂时,猛地攥紧了自己的大氅,“不是让你在偏殿等?“ 林小棠望着他眼底的血丝,突然伸手摸他后颈——那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墨汁,是他刚才在偏殿批折子留下的。“我要是等在偏殿,怎么抓现行?“她晃了晃手里的玄玉琮,“再说了......“她踮脚在他耳边低语,“他们还有后手。“ 楚昭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早知道残余世家不会死心,却没想到他们连刺杀都安排上了——林小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低哑:“你早知道这些,所以才故意引他们出来?“ “我知道他们想置我于死地。“林小棠仰起脸,睫毛上沾着雪粒,“但我更知道,你不会让我有事。“ 殿外突然传来喧哗。 林小棠探头望去,见周将军押着个灰衣老者过来,老者脸上还挂着血,正是掌礼司的副使张全。 那老者看见林小棠,突然暴喝一声:“小贱人! 你以为找到礼器就能......“ “张大人这是急什么?“林小棠晃了晃手里的朱砂袋,“你让人往祭器里掺朱砂,又在冰窖设毒网,更在西六宫密道藏了二十把淬毒短刀——“她转头看向楚昭然,“王爷,您说这些短刀,是要刺谁呢?“ 楚昭然的目光冷得像刀。 他接过林小棠手里的玄玉琮,转身时大氅翻起猎猎风声:“周将军,把西六宫围了。 张全,你最好把同党名单交出来。“ 张全的脸瞬间煞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突然从袖中摸出个瓷瓶要往嘴里送。 林小棠眼疾手快,抄起脚边的冰棱砸过去,正砸中他手腕。 瓷瓶“啪“地碎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苦杏仁味。 “想死? 没那么容易。“楚昭然抽出腰间玉佩,扔给周将军,“带他去地牢,让陈太医醒了他,我要知道背后主使是谁。“ 周将军应了声,押着张全往外走。 林小棠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太阳穴又开始抽痛——这是预知后的后遗症,每次用多了都会这样。 她扶着墙缓了缓,却被楚昭然一把捞进怀里。 “又头痛了?“他的拇指轻轻揉着她太阳穴,声音里全是心疼,“不是说好了尽量少用预知?“ “不用不行。“林小棠埋在他颈窝里,吸了吸鼻子,“我要护着你,护着这江山。“ 周围突然响起抽气声。 林小棠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谋士谢砚之带着几个大臣站在冰窖外,连掌礼官都扶着柱子抹眼泪。 她耳尖发烫,刚要挣开,却被楚昭然抱得更紧。 “小棠。“他的声音在众人面前清晰响起,“你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伙伴。 有你在我身边,我无所畏惧。“ 林小棠猛地抬头。 他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雪落在他眉梢,却融得那样快,像她此刻翻涌的心跳。 她刚要说话,突然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爷!娘娘!“信使的声音带着哭腔,“北境八百里加急——“ 楚昭然的动作顿住。 他望着信使手里染血的信笺,又低头看向林小棠。 她知道,那信里的内容,或许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但没关系,只要他们并肩站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雪还在下,却已露出了些微晴意。 林小棠握住楚昭然的手,将他掌心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的心跳声,和他的,正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