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的积雪在马蹄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林小棠坐在楚昭然身前,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方才在暗道里被刀疤男砍中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她后背的衣襟。 “昭然,血又湿了。“她侧过脸,看见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喉结动了动,“等进了宣德门,我让太医院的刘院正......“ “不打紧。“楚昭然的声音裹着寒气,玄铁剑却在他掌心攥得发烫。 他望着城楼上猎猎作响的龙旗,银鳞甲上的血珠被风一吹,在阳光下凝成暗红的冰晶,“先见陛下。“ 宣德门的朱漆大门在他们面前轰然洞开时,林小棠怀里的檀木匣突然烫得惊人。 那是从神秘势力老巢里抢出的账册,记着二十年来北境军粮被贪墨的铁证,也记着那些本该喂饱士兵的粮米,如何变成了某位大人私库里的金叶子。 金銮殿的蟠龙柱投下阴影,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指尖敲着御案:“楚卿说查到了贪墨军粮的主使?“ 楚昭然单膝跪地,铠甲与青石板相撞发出闷响:“臣已拿到账册,涉及三朝元老、户部尚书李崇安,以及......“ “且慢。“一道阴柔的声音从右侧偏殿传来。 谋士甲摇着象牙扇走出来,玄色锦袍上绣着金线缠枝莲,“北境王爷劳苦功高,可这账册......“他忽然眯起眼,“莫不是为了栽赃重臣,好让陛下收回北境军权?“ 林小棠心头一紧。 她看见皇帝原本舒展的眉峰缓缓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玉扳指——那是他动疑时的惯常动作。 “谋士甲这话说得蹊跷。“楚昭然抬头,眼底翻涌着冰碴子,“臣在暗道里与杀手搏命时,先生可是在丞相府喝着暖酒?“ “臣不敢揣测王爷用心。“谋士甲的扇骨点了点林小棠怀里的檀木匣,“只是这林姑娘......既是药铺学徒,又能跟着王爷闯虎穴,倒像是早有准备。 莫不是......“他忽然压低声音,“有人想借北境军威,行挟天子令诸侯之事?“ 龙椅上的皇帝猛地直起身子。 林小棠看见他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那是她在预知里见过的神情,上一次,还是二十年前先皇后暴毙时,皇帝也是这样盯着太子的。 “退朝。“皇帝的声音突然发哑,“楚卿留下,其余人等......“他扫了林小棠一眼,“都退下。“ 出了金銮殿,林小棠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方才谋士甲说话时,她分明看见皇帝袖中藏着的密信角,那是侍卫乙今早刚送进来的,上面写着“楚昭然私调三千边军“。 是夜,林小棠在楚昭然的别院里煎药。 砂锅里飘着当归的苦香,她却突然眼前一黑。 预知的刺痛从后颈窜上来,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签子扎进太阳穴。 她看见金銮殿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晃,皇帝捏着一杯鸩酒,冷笑:“楚卿劳苦功高,这杯酒,朕替北境百姓敬你。“楚昭然的银鳞甲被剥去,露出腰间那道她亲手缝的伤口,正在渗血。 他望着皇帝,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不——“林小棠踉跄着撞翻药炉,瓷片割破了手背。 等视力恢复时,她的衣襟已被冷汗浸透,手背上的血珠落在青砖上,像极了预知里楚昭然心口的血。 “小棠?“楚昭然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怎么......“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手怎么在抖?“ 林小棠仰头看他。 他发间还沾着雪粒,眉峰因为担忧拧成一团。 她想起预知里他被押入天牢时的眼神,想起他说过要带她骑马进宣德门的承诺,喉头发哽:“昭然,陛下要对你动手了。“ 楚昭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你又用了预知?“他看见她眼下的青黑,还有鬓角的冷汗,声音突然发颤,“痛不痛?“ “痛。“林小棠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可更痛的是,我明知道危险来了,却什么都不做。“她摸出怀里的檀木匣,“我要进宫,把李崇安通敌的证据呈给陛下,把谋士甲收黑钱的账册也给他看。“ “胡闹!“楚昭然猛地将她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宫里到处都是陛下的耳目,你一个女子......“ “我乔装成小太监。“林小棠打断他,手指抚过他肩甲上的刀痕,“你忘了? 我在药铺时,常跟着周大叔给宫里送药材,认得偏门。“她仰头望进他发红的眼底,“昭然,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就像你在暗道里挡刀疤男时,我不能回头一样。“ 楚昭然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他能听见她心跳如雷,能感觉到她藏在袖中的短刀硌着自己的胸口——那是他去年送她的防身之物。 “丑时三刻,西角门。“他松开她,从暗格里取出块青铜令牌,“这是北境暗卫的腰牌,遇见侍卫就亮出来。“他盯着她的眼睛,“若有危险,立刻敲三下铜环,会有人接应。“ 林小棠将腰牌塞进怀里,指尖触到里面还温着的檀木匣。 她踮脚吻了吻他嘴角的血痂:“等我回来,给你煎当归红枣汤。“ 丑时的宫墙像道巨大的黑影。 林小棠裹着太监的青布衫,沿着夹道往御书房挪。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砖上回响,一下,两下,第三下时—— “站住!“ 寒光闪过,侍卫乙的佩刀架在她颈侧。 他穿着玄色飞鱼服,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青,“哪宫的? 深夜乱闯,不怕杖毙?“ 林小棠的手心沁出冷汗。 她认出这是皇帝最信任的贴身侍卫,昨日在金銮殿外见过他替皇帝递茶。 她盯着他腰间的金牌,缓缓举起双手:“大人,我有要事启奏陛下......“ “启奏?“侍卫乙的刀又压了压,“这时候启奏? 莫不是楚王爷的细作?“他突然扯住她的衣领,檀木匣“啪“地掉在地上,账册散了一地。 林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望着满地的纸页,望着侍卫乙眯起的眼睛,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张统领,御膳房新蒸了桂花糕,刘公公让给您留......“ 宫女丙捧着青瓷盘站在转角处,月光落在她发间的银步摇上,晃得林小棠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