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营地的篝火噼啪炸响时,王公公被押入大牢的消息正随着快马急报划破夜色。 林小棠刚替伤兵换完药,染血的帕子还攥在掌心,就见暗卫阿九掀帘而入,玄色劲装沾着星子般的雪粒:“主子,京都急报。“ 楚昭然正在案前看军报,狼毫笔“咔“地折成两截。 他接过密信的手稳如磐石,眼底却腾起暗涌的风暴。 林小棠凑过去,就着烛火看清上面的字迹——“王公公涉贪银五千两,今晨被大理寺拿人“。 “不可能。“她指尖发抖,帕子上的血渍洇开,“王公公管内宫采买十年,每笔账都记在黄册上,连太后赏的脂粉钱都要分两记清......“ “赵铭要断我们的眼睛。“楚昭然将密信揉成一团,指节抵在她后颈轻轻摩挲,“王公公是内宫唯一愿替我们传消息的,没了他,京都动向......“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喧哗。 “林医官!“是张将军的大嗓门,“苏姑娘说在你帐后逮到个鬼鬼祟祟的人,非要见王爷!“ 林小棠与楚昭然对视一眼,刚走到帐外,就见苏婉抱着个檀木匣子立在雪地里。 她穿月白狐裘,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指尖却掐进匣身,露出青白的骨节:“林姐姐,妹妹本不愿信的......可这人说受你指使,要将北境布防图卖给西戎细作。“ 匣中“当啷“掉出半块虎纹玉珏——西戎使者的信物。 林小棠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昨夜预知的片段突然闪现:她看见自己跪在雪地里,楚昭然的甲胄在她头顶投下阴影,而苏婉的金步摇正晃过他冷硬的下颌线。 “昭然。“她转身去握他的手,却触到一片冰凉的甲片。 楚昭然盯着那半块玉珏,喉结滚动两下,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人呢?“ “跑了。“苏婉绞着帕子,眼尾泛红,“他见我喊人,就往林姐姐帐后跑......许是仗着林姐姐得宠,才敢......“ “够了。“楚昭然突然甩袖,玄色大氅扫起一片雪雾,“阿九,带林医官回帐。“他转身时甲胄相撞的声响格外刺耳,“苏姑娘,随本王去查。“ 林小棠被阿九扶着往帐里走,耳边嗡嗡作响。 她摸出袖中止痛丹,却在齿间咬碎时尝到铁锈味——是刚才换药时被针戳破的指尖渗了血。 “预知里的雪......“她扶着案几站定,目光扫过帐角的铜炉。 昨夜预知画面里,这铜炉的雕花纹路被烛火映在帐布上,像条扭曲的蛇。 她猛地掀开炉灰,底下竟埋着半封未烧尽的信笺! “北境粮草...西戎...林“——字迹是苏婉的! 林小棠攥着信笺冲出帐门时,正撞进楚昭然怀里。 他身上有冷兵器特有的铁锈味,臂弯却紧得像铁箍:“查到了。“他指腹抹掉她脸上的雪,“苏婉的贴身丫鬟招了,玉珏是她今早塞给杂役的,帐后的信也是她写的。“ “我也查到了。“林小棠将半封信递过去,“在铜炉里。“ 楚昭然的拇指重重碾过信笺上的字迹,突然低笑一声。 他转身时玄色大氅翻涌如浪,直接掀了苏婉的狐裘领子——那枚与信笺同款的螺子黛,正别在她鬓边:“苏姑娘的墨,倒和这信上的颜色一般。“ 苏婉的脸瞬间煞白。 她后退两步撞在张将军身上,张将军粗声粗气地笑:“末将早看这小娘皮不顺眼,王爷要审还是要打?“ “审?“楚昭然扯松腰间玉带,露出半截淬毒的软剑,“本王倒想让赵大人看看,动本王的人,是什么下场。“ 林小棠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还沾着药汁,却烫得惊人:“留活口。“她望着苏婉发抖的唇,“赵铭要对付的不只是王公公,他在等苏婉传消息回去......“ 帐外的更鼓敲过三更时,苏婉的哭嚎混着北风灌进帐内。 林小棠靠在楚昭然肩上,看着他将审出来的密报封进信鸽腿上的竹筒。 烛火在他下颌投下阴影,倒显得那抹紧绷的唇线软了些:“赵铭要调南境军来围北境,三日后......“ “三日后?“林小棠猛地直起身子,头痛突然如裂,眼前泛起黑雾。 她摸索着抓住楚昭然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我...我昨天用预知时,只看到箭...可现在...“ 楚昭然将她抱上软榻,掌心覆在她眼睛上:“别怕。“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就算你看不见,本王替你挡所有箭。“ 但林小棠知道,这次不一样。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帐外信鸽扑棱翅膀的响动。 当黑雾终于散去时,她只看见一片混沌的白——预知能力,失效了。 楚昭然的手还覆在她眼上,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林小棠攥紧他的手腕,指甲在他皮肤上掐出月牙印。 她知道赵铭的网正越收越紧,而自己,可能再也看不见那支要命的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