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裹着马蹄声撞进营帐时,林小棠正攥着药杵的手忽然一抖。 陶碗里的当归碎成两半,她望着炭盆里跳动的火星,后颈泛起熟悉的刺痛——这是预知能力即将发动的前兆。 可此刻她更在意帐外那道玄铁甲叶相撞的声响,比往日急促三分。 “吱呀“一声,帐帘被冷风卷开。 楚昭然裹着雪粒子进来,玄铁匕首还挂在腰间,甲胄上的血渍结了冰碴,像块暗红的膏药贴在肩头。 他目光扫过她的瞬间,眼底的霜色陡然化开,却又在触及她苍白的脸色时凝住:“怎么不在榻上躺着?“ 林小棠刚要开口,突然被他打横抱起。 他身上的寒气透过单衣渗进来,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让她想起三日前替他处理箭伤时,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战场清理完了?“她伸手去碰他冻得发硬的耳垂,却被他偏头躲开。 “秦羽带人盯着。“楚昭然将她放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抚过她腕间还未褪去的针孔——昨日为了给重伤的士兵调配止血药,她在自己血管里抽了半盏血。“大夫说你得静养七日。“他的声音发闷,像被什么堵着,“方才暗卫来报,你又偷偷去熬药了?“ 林小棠忽然抓住他按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掌心有道新添的血痕,应该是方才攥那半张焦纸时划的。“昭然,“她仰头看他紧抿的唇线,“你在担心什么?“ 帐外忽有北风卷起积雪拍在牛皮帐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楚昭然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扣,从怀中摸出半张焦纸:“慕容风故意引我入瓮,这纸上的'春猎暗桩'...“他喉结动了动,“我怕京都那边...“ 林小棠的指尖突然刺痛。 她望着他眼底的阴云,预知能力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楚昭然的脸模糊成一片,取而代之的是雕梁画栋的雅间,赵铭捏着茶盏的手青筋凸起,苏婉倚在门框上轻笑:“林小棠那点本事,能翻出什么浪? 倒是王爷...听说北境军粮的折子,陛下又压了半月?“ “咳!“林小棠猛地捂住嘴,眼前一片漆黑。 剧烈的头痛像有人拿锤子凿她的太阳穴,她摸索着去抓楚昭然的袖子,却被他稳稳托住后颈:“又用能力了?“他的声音发颤,“小棠,你答应过我不再勉强...“ “昭然,“她喘着气,将看见的画面一字一句说出来,“赵铭在京都的聚仙楼设了局,和李青喝酒。 苏婉说...说北境军粮的折子被压了。 他们要借春猎...“ “够了!“楚昭然突然将她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你现在需要休息。“他的心跳声震得她耳朵发疼,“暗桩的事我来查,军粮的折子我让王公公去探口风,你只需要...“ “昭然,“林小棠仰起脸,睫毛上沾着他落下的水珠,不知是泪还是融化的雪,“我能帮你。“她摸出怀里的药瓶,是他昨日送来的安神丸,“这次我只看了二十分钟,头痛能忍。“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爷,“秦羽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苏大人的马车进了北境大营,说是奉赵相之命送补给。“ 楚昭然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低头替林小棠掖好被角,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按:“睡会儿,我去去就回。“ 林小棠望着他转身的背影,预知画面里苏婉涂着丹蔻的手又浮现在眼前——她正将一包药粉撒进茶盏,而对面的李青笑着端起杯子。“昭然!“她撑起身子,“苏婉带的补给里可能有问题!“ 话音未落,帐帘被掀开一道缝。 苏婉穿着月白狐裘跨进来,腕间的翡翠镯子撞出清脆的响:“林医官这是...“她眼尾微挑,“听说你病了,我特意让府里熬了参汤。“她身后的丫鬟捧着青瓷盅,雾气里飘着甜腻的人参味。 林小棠望着那盅汤,预知画面里李青喝完茶后捂住胸口的模样突然清晰。 她捏紧被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苏小姐有心了,只是我最近喝不得甜的。“ 苏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瞥了眼楚昭然冷硬的脸色,将汤盅递给丫鬟:“那便留着给受伤的士兵吧。“转身时,她的袖角擦过林小棠的手背,凉得像块冰,“林医官可要好好养着,若是再用什么...旁门左道,万一伤了身子...“ “苏小姐。“楚昭然的声音像淬了冰,“北境大营不欢迎说胡话的人。“他看向秦羽,“送苏小姐出营。“ 苏婉走后,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小棠盯着炭盆里噼啪作响的木炭,突然抓住楚昭然的手:“赵铭要拉拢李青,用的是能让人上瘾的毒药。 参汤里应该也有。“她摸出怀里的银针,在汤盅里一探,针尖立刻泛起黑锈,“昭然,得让王公公查查最近京都有多少官员突然爱喝聚仙楼的茶。“ 楚昭然盯着发黑的银针,喉结动了动:“你这脑子...“他突然俯身吻她发顶,“怎么净装这些要命的东西。“ 林小棠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接着说:“春猎是三月初三,他们可能要在围场动手。 暗桩...可能藏在猎苑的工匠里。“她的太阳穴又开始抽痛,“我需要查三个月内进出京都的匠人名单,还有赵铭最近接触过的商人...“ “停。“楚昭然按住她的嘴,“张将军已经在查匠人名单,王公公今晚就能拿到军粮折子的批注记录。“他从怀中摸出个锦盒,打开是颗泛着银光的药丸,“这是太医院新制的止痛丹,你用能力前含一颗。“ 林小棠盯着那颗药丸,突然笑了:“昭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 “被某人逼的。“楚昭然捏了捏她的鼻尖,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影上,声音又软下来,“睡吧,我守着你。“ 林小棠闭眼前,听见他低声吩咐外头的暗卫:“去把张将军请来,再让王公公的人今晚子时到后帐。“ 雪还在下。 帐外传来张将军粗豪的笑声:“王爷放心,末将这就去翻匠户册子!“王公公尖细的嗓音跟着响起:“哎呦我的小祖宗,军粮的事老奴早打听清楚了,赵相的人上个月往户部塞了三个书吏...“ 林小棠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感觉到楚昭然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心。 他的体温透过狐裘渗进来,像团暖烘烘的火。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赵铭的阴谋像张看不见的网,正从京都朝着北境蔓延。 但只要有他在,只要他们并肩... “小棠?“楚昭然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温柔。 “嗯?“ “等打完这仗,“他的唇擦过她耳尖,“咱们去江南看桃花。“ 林小棠笑了,攥紧他的手。 帐外的雪光透进来,照见他甲胄上未擦净的血迹,和她腕间那串他亲手编的药草手链。 春猎的杀机,暗桩的阴谋,都敌不过此刻交叠的心跳声。 而在京都的聚仙楼里,赵铭望着窗外飘雪,将茶盏重重按在桌上:“苏婉说林小棠察觉了?“他摸出怀里的密信,“告诉李青,春猎的围场,得再加二十个死士。“ 烛火噼啪炸响,将“死士“二字烧得卷曲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