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撞进的那具胸膛比楚昭然的窄了一圈,混着龙涎香的气息裹着几分阴柔。 她刚要退开,就听那尖细声音拔高:“好大的胆子!敢在承乾殿冲撞本宫——” “太子殿下?”楚昭然突然出声,手按在剑柄上的力道却松了些。 林小棠借着月光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个穿月白锦袍的青年,眉峰压得低低的,眼尾泛着青,分明是熬了夜的模样。 此刻他正攥着腰间玉佩,指节发白,见楚昭然认出自己,喉结动了动:“楚、楚王爷?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小棠心里快速转着念头。 前两日才从暗卫线报里得知,太子最近频繁与吏部侍郎私会,而那侍郎正是慧贵妃的母族。 看来这承乾殿,怕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清明,指尖轻轻掐了下楚昭然的手背——这是他们约好的“莫动杀心”暗号。 “臣与林医官奉陛下口谕,来查前月丢失的《大晟典仪》。”楚昭然声音沉得像山涧寒潭,“太子殿下深夜在此,可是也得了圣谕?” 太子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锦袍后背很快洇出深色水痕。 他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斑驳的朱漆柱上:“孤、孤睡不着,出来……出来透透气!对,透气!”话音未落,他突然抓住林小棠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皮肉里:“你们不会说出去的,对吧?孤待你们北境最是亲厚,去年还批了三万石军粮——” 林小棠吃痛,却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了倾,柔声道:“殿下这是说哪儿的话?北境军最懂知恩图报。”她余光瞥见楚昭然眉峰微挑,知道他在提醒自己别轻易应诺,便又补了句:“只是这殿里霉味重,殿下金枝玉叶,还是早些回寝殿歇着吧。” 太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点头,转身时袍角扫过满地药瓶,一颗红色药丸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他盯着那药丸看了三息,突然蹲下身捡起,声音发颤:“这是……避心散?” 林小棠心里“咯噔”一跳。 避心散是她新制的,能压制心悸之症,可太子怎么会认得? “上个月……上个月孤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见慧贵妃身边的崔尚药拿过类似的药丸。”太子捏着药丸的手指发颤,“她说那是给……给先皇的安神药。” 楚昭然突然上前一步,阴影笼罩住太子:“先皇?” “孤、孤什么都没说!”太子尖叫着将药丸塞回林小棠手里,转身就跑,绣着云纹的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贴身太监原本缩在柱子后,此刻才敢探出头,对着林小棠和楚昭然拼命作揖,跟着主子的背影跑远了。 “避心散的方子,慧贵妃见过。”林小棠攥着药丸,指尖抵着掌心的薄茧——那是配药时磨出来的。 她突然想起三日前预知到的片段:红珊瑚手串撞在青瓷瓶上,“这药不错,给尚药局抄一份。”说话的正是慧贵妃。 “三皇子。”楚昭然突然出声,目光投向殿门方向。 林小棠转头,就见穿玄色锦袍的三皇子斜倚在门框上,腰间玉牌随着动作轻响,眉梢挑得像把小剑:“楚王爷和林医官好雅兴,深夜逛承乾殿。”他走近两步,盯着林小棠手中的药丸笑:“方才太子跑得跟被狼撵的兔子似的,可是撞破了什么秘密?” 林小棠心里明镜似的。 三皇子母妃早逝,从小在冷宫里长大,最会察言观色。 他前两日还托人送了北境特有的雪绒花到药局,说是“赏给林医官的辛苦费”,分明是想拉拢。 “三殿下若真想知道,不如做个交易?”她迎着三皇子的目光,将药丸收进袖中,“我们需要皇宫各殿的守卫换班时辰,还有慧贵妃最近见了哪些外臣。作为交换——”她顿了顿,“北境二十万大军的粮草调令,我能帮殿下递到楚王爷案头。” 三皇子的瞳孔微微收缩,旋即笑出声,伸手摘下腰间的和田玉坠子抛给她:“这是景阳宫偏殿的钥匙,守卫戌时三刻换班。”他凑近林小棠耳畔,声音轻得像羽毛:“林医官可知?慧贵妃的哥哥,上回送进宫的贡品里,有半车是西域的玄铁。” 一阵阴风吹过,林小棠后颈泛起凉意。 她刚要再问,预知能力突然像被戳破的气泡般涌上来——模糊的画面里,两个穿青灰色短打的人躲在西配殿的石榴树后,手里攥着带棱的短刀。 “昭然,西配殿。”她低声道,同时提高音量对三皇子说:“谢殿下赠宝,改日再谢。”说着拽着楚昭然往殿外走,袖中指尖悄悄捏住一包药粉。 绕过影壁时,她突然踉跄一步,药粉顺着指缝撒在地上。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两个躲在树后的人踩上药粉,此刻正捂着口鼻咳嗽。 楚昭然将她护在身侧,剑鞘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是慧贵妃的人?” “嗯。”林小棠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预知能力用多了,眼前又泛起金星。 她靠着楚昭然的肩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心跳慢慢稳下来。 突然,斜刺里窜出四个黑衣人影,刀光映着月光,劈头盖脸朝两人砍来! 楚昭然旋身将林小棠按在墙上,剑“嗡”地出鞘,寒光掠过第一个杀手的手腕。 那人吃痛松手,短刀当啷落地。 第二个杀手从背后偷袭,楚昭然反手用剑柄撞他胸口,闷哼声里,杀手踉跄着撞翻了石灯笼。 林小棠摸出袖中的银针,朝着第三个杀手的肩井穴射去。 那人吃痛缩臂,刀势偏了寸许,擦着楚昭然的手臂划过,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昭然!”她急得眼眶发红,伸手要去碰他的伤口,却被楚昭然抓住手腕按在自己心口:“别分心。”他的剑更快了几分,最后一个杀手的刀刚要刺向林小棠,就被他挑飞,钉在身后的廊柱上,震颤着发出嗡鸣。 四个杀手倒在地上呻吟,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楚昭然迅速收剑入鞘,将林小棠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的暗袋上——那里装着北境的虎符,是他们的护身符。 “伤到哪儿了?”林小棠颤抖着掀起他的衣袖,只见手臂上一道三寸长的血口,深可见骨。 她急得眼泪直掉,从药囊里翻出金疮药:“疼不疼?我给你处理——” 楚昭然突然握住她的手,将药粉按在伤口上,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比起你上次为我挡的那一箭,这算什么?”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眼下的泪痣,声音低得像耳语,“棠棠,我答应过要护你周全,却总让你担心。” 林小棠的脸腾地红了,偏头去看他的伤口,却撞进他漆黑如墨的眼底。 那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像北境春天化开的雪水,要将她整个人都浸进去。 “咳咳。”巡夜侍卫的灯笼光映过来,林小棠慌忙退开两步,低头整理药囊掩饰慌乱。 楚昭然却像没察觉似的,慢条斯理系好袖扣,对着领头的侍卫道:“方才遇了刺客,劳烦送林医官回太医院。” 侍卫们应着声,林小棠却注意到他袖中渗出的血,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 楚昭然低头,见她眼底的担忧,无声地笑了笑,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是“我没事”的暗号。 第二日,林小棠在太医院配药时,三皇子的贴身侍从突然来传话:“我家殿下说,昨日的钥匙……不、不能用了。”侍从额角渗着汗,“殿下说最近宫里不太平,让您别往景阳宫去。” 林小棠捏着药杵的手一紧,药罐里的朱砂被碾得更碎了。 她望着窗外飘着的柳絮,突然想起昨日预知里闪过的片段:三皇子跪在慧贵妃面前,颈后一道红痕——那是被掐出来的。 “知道了。”她对侍从笑了笑,“替我谢过殿下。” 等侍从走后,她收拾好药箱去找楚昭然。 路过御花园时,听见两个洒扫宫女小声说话:“你说那老国师,在观星阁待了三十年,真能算出天机?” “嘘!上回慧贵妃去求签,老国师说‘红鸾星动,血光必现’,把贵妃气得摔了三个茶盏。” 林小棠脚步一顿。 老国师……她想起楚昭然说过,先皇当年登基前,曾在观星阁跪了三日三夜求卦。 或许,这宫里的秘密,那白胡子老头知道得比谁都多。 她加快脚步往楚昭然的偏殿走,袖中还揣着三皇子给的钥匙。 月光透过廊下的灯笼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要延伸到未知的黑暗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