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女子眨了眨眼,用俏生生的声音,一脸天真无邪,欢喜雀跃地说道:“老祖宗,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雪流熙脸色一僵,察觉到了不对劲,将怀里的人退出来一段距离,看着她明媚灵动却充满陌生的眼睛,声音僵硬且艰涩的,缓缓开口问道:“……你叫我什么?” “老祖宗呀。”女子语气轻快地说:“您已经在此处沉睡了快三百多年了,先祖奶奶没能等到您醒来,寿缘已尽,但是我们雪家后人皆守在这里,盼望着老祖宗您有朝一日能够醒来,所有人都说您不会醒了,但是没想到这一天终于被我给等到了!真是太好了!” 才苏醒过来不久的雪流熙,这会儿意识混沌,脑子转得没有平常快,耳边只捕捉到‘老祖宗’、‘沉睡三百年’、‘先祖奶奶’、‘寿缘已尽’、‘雪家后人’……等字眼。 望着女子跟想象中不同的打扮,脸还是那张脸,但许多的小细节已然不一样了,雪流熙脸色发白,“现今是盛景几年?” 听到雪流熙这么问,女子红唇微不可察地弯了一弯,就好像是……某种事情被她得逞了一般。 只不过,雪流熙眼下满心方寸大乱,哪里能注意到她脸上的小表情呢? 笑意从唇上一闪即逝,女子笑意盈盈地回答道:“老祖宗恐怕不知,盛景皇朝早已经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亡国了,现在已经是天启王朝七十八年,坐在皇位上的那位是光秀帝,年号开元。” 她说得有模有样,连什么天启王朝,光秀帝,年号开元都出来了。 一点都不似作假。 雪流熙松开了落在女孩肩膀上的手,像是承受了什么打击一般,脸色苍白的微微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半步。 盛景已经亡国两百余年…… 也是,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若是世间已过三百年,那么盛景气数已尽,被推翻亡国不算奇怪…… 雪流熙现在对什么盛景亡不亡国,现在当今是何人稳坐江山,又是什么朝代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他的苏儿…… “苏儿……”雪流熙望着眼前这个跟他的苏儿容貌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脑子目前处于凌乱状态下的他,顿了下,才道:“我是说风晚苏,她……” 说到这,雪流熙不敢再往下说下去了。 女子心下偷偷窃笑,美眸却是轻轻眨动了两下,歪起头,声音俏生生地说道:“老祖宗你是问我先祖奶奶吧?真是太不幸了,您晚了一步,她没能等到您醒过来,早已经去世多年,就葬在白头山上。她说要一直陪着您。” 第493章 酒色江湖56 去世多年…… 听到这几个字,雪流熙脑袋像是被什么给狠狠地敲击了了一下,瞬间“嗡”地一声,起唇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你是?” “我姓雪,叫雪玲珑。”女子面不改色地道,“按照辈分来算的话,是您的重孙女儿。” 雪玲珑。雪流熙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舌尖辗转出一丝苦涩,缓缓吐字:“你长得……” 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笑嘻嘻地道:“他们都说我跟先祖奶奶长得很像呢!” 岂止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雪流熙心道。 他闭了闭眼睛,“她……葬在哪里?带我去。” 女子眨了眨眼,睫羽卷翘又漂亮,慢吞吞地道:“好的哦,你跟我来吧。” 说着,她走在了前头。 雪流熙不禁望着女子的背影,她拎着两坛酒,在指尖晃晃悠悠的勾着,步伐轻快,她的小手手指微微翘起,走路在雪地上也不曾留下脚印…… 雪流熙眼底微微恍惚,出现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走在他面前的并非是什么名叫雪玲珑的重孙女,依旧是那个红衣墨发的风晚苏…… ——不对。 眼底的恍惚之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濯濯的锋芒。 雪流熙终于智商回归,身负浮屠楼主与神医谷主双重身份,将正邪两道都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人,是何等聪明的人,哪里是那么好骗的? 他就是才苏醒过来不久,又一时间被‘雪玲珑’编织的这个弥天大谎给整懵了。 把什么山中无岁月,世间已过三百年,连盛景亡国,改朝换代这样的谎言都编造了出来,还称自己是他的重孙女,说得像模像样的。 雪流熙暂时被蒙蔽也实属正常。 但是,只要他头脑冷静下来一想,就能够发现处处是破绽。 最大的破绽就是…… 她那张脸! 世上没有哪个重孙女会隔了这许多代跟自己的祖先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还有她走路时的姿势,拎物时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 猜出了事情真相,得知风晚苏根本没死,世上也没有什么他的重孙女雪玲珑,雪流熙心脏那种绵密又细长的疼痛,还有笼罩在心头仿佛遮天蔽日一般的乌云,终于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去。 光明重新降临。 白发青衫的男子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笑意,足以倾城。 或许是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拎着酒坛的女子停下轻盈欢快的步伐,回眸转过身来,明媚天真的小脸上满是少女的娇俏与灵动之色,张开红唇问道:“不是说让我带你去看她葬在哪里的嘛,你怎么不走啦?” 站在原地的雪流熙,抬起明澈剔透的琉璃眸望向女子,目光落在她那张熟悉的明媚容颜上,开口道:“苏儿,你还要与我玩这种假装的游戏吗?” “……” 白苏苏美目盈盈一闪,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雪流熙给识破了。 只能说—— 不愧是他吗? 心里叹了口气。 唉,没得玩了。 她没有说话,但,心下哪里能不高兴呢? 雪流熙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青衫拂雪。 步伐从容。 神色坚定。 他说:“我不知道你等我醒来等了多久,我知道自己让你担心了,但是,原谅我很自私,不想放手……” “苏儿,你可以气我,怨我,但是别不要我,也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因为我会当真。” “我知道是你,本来也可以陪你一直演下去,直到演完这一出戏,可是我不想再等,浪费我们余生的时间。” 白发青衫的雪流熙终于走到她面前:“苏儿,我来陪你白头到老了。” 白头山上,恍如仙人遗音。 … “……你认出我来啦。”白苏苏也不再装什么重孙女雪玲珑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雪流熙这番话给感动到了。 她抬起下巴,一脸的明艳骄矜,道:“我刚才还在心里倒数呢,要是你还不能认出我是谁,我就下山江湖逍遥去,再也不理你!” “不会。”听到她说再也不理自己,雪流熙加强了语气,“不会认不出你。” 白苏苏眼珠灵动地转了几下,好奇地问道:“不过啊,我明明编故事编得这么好,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你是怎么识破我不是‘雪玲珑’的?” 女人啊,就是这么喜欢恃宠而骄,明明拿了一个不容易识破的弥天大谎来骗他,但是又希望他不论她在何时何地,用的是何种身份,依旧能够一眼认出自己。 雪流熙握起她的手,带着她放在自己的胸膛之上,青衫下男子胸膛温热宽阔,白苏苏能够感觉到掌心脉搏的跳动,就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这颗心,永远只会为你跳动。” 白苏苏还来不及感动,又见男子伸手落在她的腰上,紧紧扣住,将她带入自己怀中:“还有……” “你身上有什么地方是我不熟悉的?” 雪流熙低下头来,张开薄唇,齿尖咬住她那片薄白的耳尖,轻而慢地道。 阔别经年,突如其来的亲昵,只是轻轻的触碰,仿佛有一道极为强烈的电流蹿过般,令白苏苏身子立刻酥软了大半边下来。 女子白皙美丽的脸蛋瞬间晕染上一丝漂亮的绯红,眸光潋滟,眼尾擦红,娇软嗔怒地瞪着雪流熙,语气软魅地道:“你说话就说话,干嘛突然间咬我?” 雪流熙明澈剔透的琉璃眸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敏感如斯,却依旧伸手将她的细腰给扣得更紧。 第494章 酒色江湖57 惊愕的情绪只在心底一闪而过,雪流熙就低低地在白苏苏耳边笑了起来:“苏儿,你好敏感啊……” 白苏苏想咬死他。 明明是他突然间碰她的好吗? 以前明明是个端方矜持的君子,哪怕是顶着寐修尧的身份时,最多也只是用力凶狠一些,平时衣领都束得严严实实的,走禁欲系风格,只有她故意娇媚的主动引诱,他才会失控一些,白苏苏哪能想到这人竟然光天化日之下——! 现在还这样的语气逗弄她…… 白苏苏脸蛋红扑扑的,涌上一丝热意。 说想咬死他,她也真的咬了,被雪流熙揽着纤腰搂在怀里,白苏苏一抬头,张开鲜嫩的红唇就咬住男子的喉结,力道并不重,却足以令雪流熙感受到她先前体验到的那种滋味儿。 男子微微闷哼了声。 不是疼的,而是那种仿佛被小狐狸伸出爪子挠了一下的……痒意。 “苏儿……”雪流熙喉结淡淡滚动,嗓音倏然间沙哑了下来,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白苏苏哪里能听不出男子声音里染上的情动之意呢? 不说雪流熙,就连她也……想他了,不是吗? 虽然在那山洞里白苏苏能够天天见到雪流熙,甚至无聊的时候,她还可以用手指描摹对方的眉眼,凑上去浅浅地偷吻一下他的嘴角。 但,那都不是醒着的他,不能跟她说话,也不能给予她回应。 就像是……活死人一般。 所以,即便这三年里,白苏苏几乎可以天天看着雪流熙的容颜,却依旧觉得自己跟他分离了好久好久。 没错,雪流熙沉睡了整整三年,不是三天。 只能说冰涧火莲真的是仙草了。 “……嗯。”白苏苏主动抱住雪流熙的腰身,在他怀里扭了扭娇躯,暗示他……是可以的。 … 白头山终年积雪不化的山巅之上,了无人烟,山顶还有一座活火山,就连飞禽走兽的踪迹都十分罕见。 所以,在终年积雪的山巅之上,那片天然形成的湖泊,千百年来无人踏足。 因为地底火山缘故,这片湖不但没有结冰,反而温度跟寻常湖泊一般。 湖水碧蓝澄澈,水平如镜,将天空与雪山倒映在湖面上,美不胜收。 雪流熙揽着女子纤细的腰肢,几个纵身跃起,便从半山腰重新回到山巅之上,可见花了三年时间已经完全吸收了冰涧火莲的药效的雪流熙,武功已臻至巅峰造及的地步,独步武林,天下第一……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冰湖见证,青衫覆在红衣之上…… 被半压在湖边的青石上,女子莹白的身躯纤细玲珑,在如镜子般的湖面勾勒出袅娜的倒影。 乌黑如檀的长发与仿佛泛着丝丝银光的白发交织纠缠再一起,好似缠绕住了,再不能分离。 雪山上的温度极低,然而此刻并未有风雪,白苏苏也不觉得冷。 她两条纤纤玉臂挽住雪流熙的脖颈,更深地往他怀里靠去,软软魅魅地哼叫着他的名字。 第495章 酒色江湖58 青石到底坚硬又寒凉,雪流熙伸手搂着她的背,又将一件黑色披风和两人的衣裳垫在下面,才淡哑着声音问:“苏儿,冷不冷?” 白苏苏摇头,眼尾擦红,越发显得脸蛋妩媚,看起来那魅惑人心的妖精,这会儿倒有了丝可怜巴巴的味道。 令人忍不住心生爱怜,却又容易生出一种想击碎美丽,肆意蹂躏的感觉。 “乖,冷的话,就抱紧我。”低头吻了吻她眼尾,将那滴摇摇欲坠的晶莹泪珠儿吃下去,连带着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吃进肚腹。 她手指不禁收紧,修剪精致的指甲扣在他肩头,红唇附在他耳边魅声魅气的开始求饶。 雪流熙低笑了声,笑意轻轻擦过白苏苏的脸颊与耳畔,道:“没得轻……否则我的重孙女怎么来的?” 白苏苏美眸水汪汪地瞪他,似嗔非嗔,似怒非怒,仿佛在说:你这是赤果果的报复! 雪流熙却浑然不觉她嗔怒的目光,反倒是心情大好地亲了亲她的眼睛,“重孙女太远了,苏儿,给我生个女儿吧,以后就叫她雪玲珑,怎么样?” 白苏苏,“……” 她觉得…… 她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嘤嘤嘤~ 想枯。 但,还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 因为雪流熙抱着她说了一句,“苏儿,不要这么大声,小心雪崩……” 好吧,的确有可能雪崩…… 白苏苏只得赌气般的一口咬在雪流熙身上,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 最后,白苏苏被雪流熙抱到冰湖里清洗。 虽然叫是叫冰湖,里面的水温却一点都不冻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反倒像是一个天然的温泉。 用内力烘干浑身的水汽,她才抬起酸软的手指穿上衣服,雪流熙趁这段时间不知从哪里拾来一抱柴火,用火折子点燃,熟练地弄起一个火堆,将从湖里捞起来的几尾小银鱼给烤上。 喝着天山雪水长大的小银鱼,肉质鲜嫩,哪怕什么其他的佐料都不放,只撒上少许盐,就足够香气四溢,鲜嫩可口。 白苏苏嗅到烤鱼的味道,不自觉分泌口水,早就饿了,本来她下山就是采买干粮的,还顺带捎带了两坛子酒,只是还没来得及吃,就遇到苏醒过来的雪流熙往山下走。 之后,就更是没有机会填饱肚子。 经历了一场消耗,白苏苏闻到食物飘香,自然开始肚子咕咕叫。 也知道自己先前做得有些过火的雪流熙,将烤好的小银鱼全部献上给她,哄美人一笑。 吃着肉质鲜美的烤鱼,胃里有了食物暖暖的,白苏苏这会儿又跟雪流熙腻到一起去,毕竟也算得上是久别重逢嘛。 她撕下一块鱼肉,喂给雪流熙,“流熙,你也尝尝,你都这么久没吃过东西了。” 雪流熙掉那片鱼肉的同时,故意咬了下女子莹白的指尖,才慢慢地点评道:“嗯,不错。” 激烈的情事过后,终究回归到细水流长的平淡,雪流熙负责烤鱼,白苏苏负责吃,偶尔喂给他一点儿,两人依偎在一起,坐在火堆前面喁喁低语着。 雪流熙也才了解到自己服下冰涧火莲后,竟然沉睡了三年之久。 等了他三年,也无怪她会生气,才会有一开始的戏弄。 雪流熙心下轻叹,本来也不怒她的戏弄,眼下得知她等了自己三年,那是不知他何时能够苏醒,会不会苏醒的等待,心中顿时涌现起无边的怜爱缱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