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又轻咳了一声,才道:“无碍。” 大少爷娶亲乃是头等的大喜事,沈府上下都穿红挂绿,包括下人们腰间都系着红布,小厮脸色喜气洋洋地道:“那就好!少爷,楚小姐的花轿快要到了,您该去前厅拜堂了!” 想到什么,小厮自打了一下嘴巴,“瞧我这张嘴,现在应该叫少奶奶了!” 比起小厮的一脸喜悦,裴疏的兴致不高,甚至脸上带着明显的抗拒。 拜堂? 可,小厮仿佛没有看见少年蹙起眉头,抗拒的表情一般,直接簇拥着裴疏往热闹的前厅去了。 嘴里还说着:“少爷,您走慢点儿,仔细身体,现在还没有到吉时呢,就算您晚到一步,楚小姐……不,少奶奶她想必也不会怪您的~” 明明是被强行推着走,甚至身体不受控制的裴疏:“……” 我怀疑你是在胡说八道。 在发现自己行为隐隐被操控,不受控制以后,裴疏眸色沉了沉,也就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梦境到底要搞什么鬼! 接下来的一切,都进行的顺利得不可思议—— 花轿一抵达沈府门口,穿着一身喜服的裴疏在喜娘满面春风的笑容中,踢了三下花轿的门,然后牵着红花的一端,另外一端是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与贺喜声中,走入沈府跟新娘子拜堂成亲。 做这些举动时,裴疏全程都冷着脸。 可,满堂宾客却好似没看见裴疏的冷脸一般,全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少爷今日迎娶楚家小姐,想必都高兴坏了。” “是也,是也,连气色都看起来好了许多呢。” “沈少爷笑容满面,看起来真真儿是高兴至极,也许这楚家小姐一嫁入沈府,沈少爷的这病好了也说不定……” “……” 裴疏面无表情地心想:不止那小厮胡说八道,你们都在胡说八道。 娶这个陌生的楚家小姐,笑是不可能笑的。哪怕是以沈兰瑾的身份。 又不是娶—— 思绪戛然而止。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耳尖却默默地红了。 意识到自己突然冒出来什么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想法,裴疏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面无表情地鞠躬拜堂。 把自己当成一个莫得感情的拜堂机器。 司仪在一旁喜气洋洋地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 白苏苏牵着红绸的另一端,她头上盖着喜帕,入目是一片鲜艳的正红色,只隐约间看到攒动的重重人影,透着红盖头看得不甚分明,耳边倒是传来热闹喧嚣的声音。 什么沈少爷今个儿娶妻真呀嘛真高兴。 什么沈少爷与楚小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佳偶天成。 什么沈少爷迎娶了楚小姐入门,也许人逢喜事精神爽,病就好了。 什么…… 红盖头下,白苏苏挑了挑眉。 去除掉那些好像不要钱似的恭喜话,白苏苏也能从这些话中提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楚小姐,哦,也就是梦境中现在的她,嫁给的人是沈府少爷。 这位沈少爷是个病秧子,但跟楚小姐感情不错。 “……夫妻对拜!”司仪高声唱喏。 白苏苏趁下这一下夫妻对拜时,想偷看一下“沈少爷”的芳容。 结果,还是没有看到。 就在司仪一声“送入洞房”的高兴唱喏声中,被喜娘和婢女们众星拱月一般推搡着入了洞房。 为了不崩塌人设,白苏苏只得乖乖地坐在上面铺满了一层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拔步床上,双手温婉地交叠着,放在腿上,像极了一个刚刚成亲的羞涩新娘。 ——也不是白苏苏不想动,关键是梦境中的NPC不许她动。 旁边,可是有数个婢女,还有一个喜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呢。 白苏苏不敢太崩这位楚家小姐的人设,否则说不定就会影响梦境走向,错失宣城的真相…… 过了许久,似乎有人往新房走近。 坐在喜床上的白苏苏,听见婢女们福身行礼道:“参见大少爷!” ——终于来了! 白苏苏心下一凛,原本无形中懒懒散散的坐姿,在一瞬间坐直了,变得端正了起来。 “恭喜沈少爷,贺喜沈少爷,祝沈少爷您跟少奶奶……”喜娘一股脑儿说了许多像是不要钱的吉祥话。 “咳咳咳……”那位沈少爷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才说了一个字:“赏。” 这声音,倒是有点儿耳熟。 但,因为先前的咳嗽声,让白苏苏转移了焦点,没有听出来。 喜娘得了赏金,眉开眼笑地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杆秤,秤柄上系着一朵红艳艳的喜花。 她笑意盈盈地道:“现在请沈少爷掀开盖头!” “……” 裴疏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点波澜,只不过是蹙起眉头,颇为苦大仇深地盯着喜娘手中的那杆喜秤。 真要掀开盖头? 虽然说前面已经迎了亲、踢了花轿门、拜了堂,但到了眼下最后一刻,裴疏还是发自内心拒绝的。 哪怕他明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境。 哪怕他现在不是裴疏,而是顶着沈兰瑾身份的沈家少爷。 哪怕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当不得真。 裴疏也还是拒绝的。 可,就当他才升起拒绝的念头时,裴疏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动了。 他在喜娘笑意盈盈的目光下,拿起了那杆喜秤…… ———————————— 梦境中裴小疏与师尊成了一对夫妻,病弱公子与美娇娘的CP也很带感,是不是啊?哇咔咔~ 没掀盖头前的裴小疏:我裴疏就是死,就是从这里跳下去,都不会娶她的! 掀开盖头后的裴小疏:真香! 第238章 绝色女仙君与腹黑徒儿27 见喜娘说完那句话后,“沈少爷”迟迟未动,头上的红盖头迟迟未被掀起来,新房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白苏苏不禁挑了下眉。 莫非,这两人的迎婚嫁娶另有隐情,并不像外面宾客所言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这位“沈少爷”并不愿意迎娶楚小姐不成? 一瞬间,白苏苏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唯独没有想到—— 不止她这个楚小姐换了个芯子,就连这个“沈少爷”也换了芯子,还是她的徒儿裴疏。 …… 裴疏拿起喜秤,手指颤抖。 ——天知道,他抵抗梦境中那股不知名的力量,用了多大的力气。 可,身体还是冥冥之中仿佛被人操控着,让他的手拿起了这杆喜秤。 像是在无人知道的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这里,他们都是梦境主人的提线木偶,若是一旦木偶做出不按照原来定下的剧本,将这出好戏给演下去,那股不知名力量就会出来进行干预…… 裴疏闭了闭眼。 手上的动作已经轻轻地挑开新娘的红盖头。 ——那轻柔的动作,会让人误以为他对新娘充满了爱护与眷恋。 恰好,白苏苏在红盖头被掀开的那一瞬,一点一点盈盈抬起眸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裴疏。 裴疏还是他自己的那张脸,血色瞳眸潋滟妖异依旧,只不过一身喜袍,还有手中挑起盖头的喜秤,都彰显着他眼下扮演的身份—— 沈家少爷。 沈兰瑾。 白苏苏:“……” 怎么回事? 我嫁我徒儿? 别说,这一身喜袍,她的乖徒儿穿在身上还真好看。 裴疏自幼因一双红色异瞳吃尽了苦头,长大以后唯独不碰红色,总是穿一袭无暇的白衣,倒是鲜少见他穿这样鲜艳颜色的衣裳。 大红的喜袍,越发映衬得少年身材修长,芝兰玉树,人如美玉。 或许是新娘的目光太过古怪灼灼,裴疏也睁开了眼睛,朝她望了过来—— 最先映入视野里的是女子那张绝色美貌的脸庞,她眉心描画着一朵艳丽花钿,睫毛纤长,美眸盈盈地望过来,与平日里随意慵懒的装束不同,今日的打扮甚是华丽艳美,一头乌黑丰美的秀发绾了上去,头上是灿金美丽的凤冠,栩栩如生的凤凰嘴里衔着一枚鸽血红的宝石,一直垂落在女子眉心,似与眉心花钿交相辉映。 裴疏:“……” !!!!!!! 裴疏在那一瞬间表情失控,大脑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远去了,只有眼前女子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少年紧紧盯着美丽的新娘,嘴里喃喃低语,吐出一个称呼:“……师尊。” 新房里的喜娘与婢女们像是没有听见裴疏对女子的称呼一般,脸上不见丝毫异色。 喜娘手里挥了下帕子,笑着打趣儿道:“你们瞧瞧,新娘子美得把咱们沈少爷都给看呆了~” 闻言,满屋的婢女们都掩着唇,吃吃地笑了起来。 听到满室的娇笑声,裴疏才骤然回过神来,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穿着嫁衣,描着红妆的师尊痴痴然地看了许久。 于是,下一秒少年别开目光,只是那动作与神情颇为狼狈。 白苏苏眼尖瞥见少年绯红的耳垂,挑眉。 这是……害羞了? 这时,喜娘又端来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酒道:“两位新人,该喝交杯酒了。” 第239章 绝色女仙君与腹黑徒儿28 交、交杯酒? 裴疏心下紧张,没有动作。 他在人间的小城镇上生活了几年,尔后又游历各国,见识了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四时美景,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鸟。 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喝交杯酒—— 这些都是人间夫妻才能够做的事情! 而夫妻,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虽然他与师尊,也必然是一直在一起的,他永远不会离开师尊,但,裴疏却也知道,夫妻与师徒是不同的。 两者是不同的亲密关系。 师徒是弟子对师尊的孺慕之情,师尊对弟子的爱护之意。 而前者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所以…… 喝交杯酒,跟……师尊吗? 裴疏手指微微颤抖,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垂下,遮掩住漂亮血色的瞳底汹涌的情绪。 心下……蠢蠢欲动。 见一袭喜袍,修长貌美的少年身体未动,白苏苏眼珠微动,心下叹了口气,她的小徒儿未免也太纯情了吧? 先前不知道跟他成亲……哦,应该说跟他现在扮演的沈家少爷沈兰瑾成亲的新娘是她还好,现在知道是她了后,必然就不想做出对师尊不敬的事情。 白苏苏一早就察觉到了梦境的异样,知晓背后肯定有人在推动着剧情往下走,只是目前梦境由对方织造,这里不是她的主场,哪怕以她的上仙之尊,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幕后之人所在,只得暂时按照对方的心意走梦境中的剧情。 那就让她这个当师尊的主动一回吧。 她起身,纤纤玉手端起喜娘托盘上的酒杯,身穿嫁衣,凤冠霞帔,在摇曳的烛火中,笑靥如花地站到裴疏面前,“夫君,该喝交杯酒了。” 女子声音甜美,娇软,吃了蜜糖一般,充满了温柔小意。 还带着一丝丝羞涩。 真是像极了古代大家闺秀的楚小姐。 然而,那尾音中,咬字又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勾人心魄的魅。 特别是“夫君”二字,落在裴疏耳边,就像是重重地敲击在他心上。 令之—— 方寸大乱! 不知所措! 夫夫夫夫夫……夫君?! 师尊叫他—— 夫君? 裴疏整张脸都涨红了。 心下燃起一丝滚烫的情绪,似烈火灼烧,仿佛要将整颗心脏都给融化。 他知道,这两个字不能乱叫,只能是妻子对心爱的丈夫的称呼。 就像是曾经他与师尊住的那个人间小院隔壁的隔壁,有一对恩爱的夫妻,那妻子也总是叫那男子为夫君。 饶是成亲、拜堂、喝交杯酒,裴疏也从没想过,师尊会唤他—— 夫君。 裴疏……心乱了。 乱得不行。 乃至手足无措。 那一杯交杯酒,还是被白苏苏给硬塞到他手上。 裴疏眼下压根儿不敢看红妆绝色的女子,或者说,脑子混沌得根本不知道自己现下在做什么,只得怔怔然地任女子将酒杯塞进他的手中。 然后,在她动人的笑靥中,迷迷糊糊地手挽手,脸贴脸的,喝完了这一杯交杯酒…… “礼成!”喜娘大声道。 新房里的婢女们都笑了起来,异口同声道:“恭贺少爷少奶奶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之后,喜娘与婢女们陆续出去,到内院前去吃酒。 满目鲜艳喜气的新房里,转眼间只剩下新郎与新娘。 “疏儿。”见没有外人在,白苏苏改回了原本对裴疏的称呼,抬起一只手在少年的眼前晃了晃:“该回神了!” 见裴疏白皙精致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漂亮潋滟的红眸也是染上一层水雾,长睫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眸子有些妖娆,也有些迷蒙,甚至有些呆萌。 看起来就像是……喝醉了酒的样子。 白苏苏心想,不会吧,不会吧,这才一杯就要倒了?酒量这么差的吗? 裴疏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但,他觉得一定是跟师尊喝了交杯酒的时候,自己刚刚太过紧张的缘故。 听到师尊又叫回了原来的称呼,少年不禁抿了抿唇瓣,不知为何,那张脸上就是莫名透露出来一丝……委屈。 裴疏心下略微失落。 从前,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 他却渴望师尊再叫他一声—— “夫君”。 白苏苏还不知道裴疏心里在想什么,她抬起纤手落到少年脸上,摸了摸。 觉得有些烫手。 她蹙起眉。 真……醉了? 这个念头才起。 下一秒,白苏苏的手腕就被少年给攥住,她一个不察,往后倒去,两人双双摔倒在喜床上! 白苏苏扑倒在裴疏胸口上。 对方身体修长清瘦,却胸膛温热。 被攥着手腕的白苏苏惊讶地叫了声裴疏,“疏儿?” 裴疏脑子晕乎乎的。 但是,始终还记得眼前红妆绝色的女子是他最喜欢的人。 裴疏眨巴着漂亮的红眸,目光亮晶晶地看着白苏苏,带着溺人的眷恋,声音也是撒娇般的低低软软,道了声: “……师尊。” 这模样…… 这声音…… 简直—— 犯规! 白苏苏觉得她的乖徒儿一定是在诱惑她,考验她的定力! 绝色的少年穿着喜袍,又攥住你的手不放,一脸迷醉温软的,用可怜又撒娇的语气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