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五公主这个前车之鉴,没人再敢挑衅女仙君的威严,认错认得诚恳极了。 还有曾经对裴疏动过手脚的。 “他打过我耳光……”裴小疏轻声说。 白苏苏一向讲求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自己徒儿的要求也是如此:“那就打回来。” 小孩抿了抿唇瓣,本就略微嘶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会。” 这好办。 青衣女仙笑得美丽且温柔:“来,师尊教你。” 白苏苏轻轻握住小孩的手,带着他往那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她教他的,并非只是扇人耳光,而是还手回击的勇气。 她在小孩耳边声音清浅的低语道: “裴疏,我知道,这些人对你的造成的伤害,以这样的方式讨还回来,还不能弥补你心中创伤的十分之一。” “但,你现在是我的弟子了,今后你会踏上仙途,斩断红尘姻缘,凡人寿命最多不过百年,而百年于我们仙人来讲,才刚刚起步而已,等到百年以后,这些人会成为一堆白骨,长埋于土,等到千年以后,或许烈日国都将不复存在……” “到那时,你再回过头来看,他们只不过是你漫长且绚丽的生命里,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妄造杀孽,一定要取他们的性命。” “因为这些人只是顽石,我们裴小疏已经是美玉啦,知道吗?” 女子声音宛如林间溪流,不疾不徐流淌过心上,裴疏空洞沉寂的眼神里,终于绽放出了光彩,那双妖冶灼艳的红色瞳眸,华光漫天,美丽无匹。 美玉。 小孩在心里无声地默念着这两个字。 他知道,美玉是那种很珍贵,很漂亮的玉璧,价值连城。 这世上,有人用“妖孽”、“怪物”、“贱种”来形容过他,好像他是低贱到尘埃里的顽石。 却原来,也有一双手轻轻擦拭掉上面的尘埃,温柔且坚定地告诉他—— 我们裴疏是美玉。 他真的…… 好欢喜。 裴疏盯着女子的脸庞,心底铺天盖地的暗黑退却了一些。 他说: “弟子知道。” “……师尊。” ——暗黑无尽的深渊亦有裂痕,那是光照耀进来的地方。 第228章 绝色女仙君与腹黑徒儿17 裴疏年龄还小,属于他的悲剧才刚刚开始,所以欺负过他的人,在这座烈日国皇宫里,说少不少,说多却也不算多。 花了大半日的时间,终于弄完了,烈日国皇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也是后悔不已。 要是早知道这个儿子能够得到仙长青睐,被收做弟子,他哪里会这么多年漠视裴疏到如此地步,还纵容人欺负他至此呢?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不报复回来都算好的了,想要再沾这个儿子的光,是万万不能的。 烈日国皇帝唯一的优点是还算识趣儿,从头到尾都不曾再舔着脸,仗着自己生父的身份跟裴疏打感情牌,对待裴疏的态度俨然已经是仙上弟子的恭敬。 倒是那位女国师,收到贵妃的传信,及时杀了出来:“陛下,此子是亡国妖孽,那双红瞳一看就是不详,怎么可能有天大的机缘被仙人收为弟子?这个女人并非什么仙人,乃是蛊惑人心的妖女啊!” 白苏苏心想:你自己不蹦哒出来,本君倒是忘了。 说起来,这女国师才算是造成裴疏悲剧的真正罪魁祸首。 既然来了,就不必走了。 一边是手段神秘莫测的仙上,一边是自己信任多年的国师,烈日国皇帝夹在中间两头为难,“这……” 女国师激进地建议道:“陛下,应该把这妖女给烧死!” 她像是跟白苏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裴疏小手默默抓紧了师尊的一片衣角,红眸冷冷地盯着被一袭黑色长袍包裹住身体的女国师。 “妖女?”白苏苏神色玩味地一笑,她是最不怕被人说成是妖女的人了,能当得了妖女,那也算是一种本事,只是她如今是九重天的上仙,还被人指着鼻子叫做是妖女,就未免不合适了,这是在挑衅她身为上仙的威严。 白苏苏道:“比起本君来,某些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才更像是妖女吧?” 说着,她又慢悠悠地补充上一句,颇为恶劣的话:“哦,应该说是……魔女。” “毕竟,这年头,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有资格被称作妖女的。” 女国师顿时被激怒:“你大胆——!” 她似乎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因为白苏苏收敛起了上仙的气息,看起来除了美貌之外,浑身上下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实在没有哪点像神仙的,所以女国师抬手就是一道黑色飓风甩来。 黑色飓风中夹杂着鬼哭狼嚎,蕴藏着一股可怖的能量,烈日国皇帝等诸位凡人全部都齐齐变了脸色。 可谓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何况,其中一人还未必是神仙,动起手来未必顾忌区区凡人的性命。 白苏苏不慌不忙地给烈日国皇帝等一众设了一个灵力结界,一个蕴含淡淡金光的结界罩住了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凡人们。 皇帝若是死在这里,烈日国必定动荡大乱,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她下凡引起,所以白苏苏必定要保住他们的性命,以免因自己妄造杀孽,牵扯因果。 然后,她才祭出一朵九瓣天莲在身前,吞噬掉那道能量恐怖的黑色飓风。 九瓣天莲乃是四海八荒少有的神草,本身具有净化的功效,能够吞噬和抚平污浊、混沌、暴戾的能量。 黑色飓风似乎跟女国师的本命息息相关,一被九瓣天莲吞噬,她立刻喷出一口血来,周身的气息萎靡了下去。 “还真的是个魔族。”白苏苏挑了挑眉,察觉到女国师魔族的身份后,再想到她对裴疏的批命,造成裴疏悲剧的开始,总觉得背后并不简单,似乎另有阴谋。 上仙打魔族,除非是魔君级别的人物,否则还不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白苏苏用灵力把女国师给拘了起来,让她想逃跑或者自爆都不可能。 对方一袭黑色长袍之下是丑恶的面容与身体,具有非常明显的堕魔标志,显然只是魔族中的小人物,连最基本敛收魔气与幻化外貌都做不到,只能靠那件黑色长袍,也就是一种特殊法衣遮掩一下了。 要知道,魔跟神仙差不多,神仙是修为越高深,容貌越美丽,气息越发返璞归真,魔也一样,大魔的容色妖冶艳丽,堪称一绝。 烈日国的女国师竟然是个魔族,这可把烈日国皇帝给狠狠地吓了一跳,他这么多年以来信任、依赖的、接触的竟然是个丑陋的魔族! 还不知道自己的亲儿子是个未觉醒的魔神的烈日国皇帝,心中生出了愧疚之意—— 是他听信女国师……不,魔人的谗言,废弃原配明熙皇后,漠视亲儿子把他扔在冷宫多年以来不管不顾,他有罪! 烈日国皇帝一脸惭愧地向白苏苏表示,他会下罪己诏,不求裴疏原谅自己这个父亲,但绝不推诿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 白苏苏虽然是师尊,却不能越俎代庖,代表裴疏原谅烈日国皇帝,裴疏自己也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 不过,她也没有阻止对方下罪己诏的行为。 ——那些欺负过裴疏的人,她都让之一一奉还回来,唯独烈日国皇帝不同,他没有对裴疏这个儿子实打实的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他只是漠视了自己亲生儿子,无声纵容了别人行凶,他甚至可能连裴疏这个人都一并忘在脑后! 原本,白苏苏还不知该如何处置烈日国皇帝,听到他诚心悔过,要下罪己诏,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至于女国师—— 她是魔族,下场是被拉到宫门口的刑场,在烈日国臣民的围观下,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 普通的火伤不了魔族,白苏苏祭出属于瑶华上仙的青莲混沌火,助一臂之力。 公开处刑女国师也算是给裴疏正名—— 他不是亡国妖孽,不详之人,都是这个魔族危言耸听。 女国师的死,大快人心。 …… “疏儿,我们该走了。”高高的宫殿顶上,青衣女子朝小孩伸出手,两人离开了烈日国。 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第229章 绝色女仙君与腹黑徒儿18 白苏苏没有立刻把裴疏带上九重天,九重天虽然对凡人来说,是令人心之向往的地方,但是在白苏苏看来,过于冷清,少了些红尘烟火气,对裴疏未必是好。 在九重天那样高处不胜寒的地方,裴疏得压抑着自己的性子,不如在人间来得潇洒肆意,说不定压抑着,压抑着,就心里变态了。 反正神仙寿命漫长无尽,不必争一朝一夕,白苏苏决定先把裴小疏的性子改过来,再带着小徒儿回九重天不迟。 青莲仙府有银宿这个大弟子操持,她很放心。 白苏苏还是决定先询问了一下裴疏的意见,她抬手摸了摸裴疏的脑袋,小孩的头发从没有好好打理过,略微枯燥扎手,不过那纤纤玉手却没有丝毫的嫌弃,依旧温柔且坚定地抚在小孩脑袋上。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疏儿,你还没有去过其他国家吧?朗月国的雪景,碧落国的飞瀑,出云国的香山红叶……这些都是九州一绝,我们一起走遍各国,去看看如何?” 裴疏点了点头。 他愿意,不是因为那传说中美丽一绝的四时风景,而是师尊说的—— 一起。 只要能够跟师尊在一起,他不在意是哪里。 见小孩这么乖巧,白苏苏心痒难耐,在他小脸蛋上掐了一把,收回自己的魔爪后,才祭出本命的青莲剑,她足尖一点,跃了上去,朝裴疏伸出一只手,笑靥如花,背后好似泛着金光:“来,跟紧我。” 裴疏把手递给她。 青莲剑蓦然冲天而起,在层层云霄中穿梭,下方原本庞然大物一般的烈日国皇宫,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在眼底…… 裴疏第一次御剑飞行。 不,他这还不算真正的御剑飞行,全程都是白苏苏在操纵,裴疏只站在剑上,抓住她身后的衣服。 迎面而来的风,感觉是疾速而凌厉的,但真正的扑到面上,却是轻柔无比的…… 小孩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红色的瞳眸中满是好奇的色彩,就平添了三分灼艳。 裴疏看着渐渐消失的烈日国皇宫,哪怕小孩没有念过书,习过字,并不懂什么叫做凌云之志,但是一向暗黑压抑的胸口里,却情不自禁的—— 阴霾散去,升起开阔的万丈豪情。 就像是终于从那个牢笼里挣脱出来,冲破九霄,不受束缚。 小孩没有害怕,反而觉得这种体验无比新奇。 末了,裴疏抬起眼,朝身前的青衣女子望过去。 小孩的眼里有光。 真好,师尊。 ** 御剑飞行出了烈日国边境,白苏苏在人间一处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小城镇上落了下来。 上仙大佬自然是不缺钱的,在小城中租赁了一个院落,以师徒的名义住了下来。 她看了眼裴疏身上破旧的衣裳,先前为了给小孩出气,一时间倒是忘记给裴疏整理一下形象,小孩身上还穿着破旧褴褛的黑衣,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原本,白苏苏可以直接施法,像对待大弟子银宿一样,抬手挥袖间赐下法衣,法衣冬暖夏凉,穿上还日日整洁如新,不用清洗,特别是还能够抵挡仙人一击,普通刀枪不入。 但…… 白苏苏想到什么,没有立刻掐诀,而是向裴疏开口问道:“你身上的衣裳脏了,师尊帮你洗澡好不好?” 天地良心,裴疏如今才七岁,白苏苏说这话,完全是出于一个师尊对弟子的疼爱之意,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龌龊心思。 裴疏自幼生活在冷宫,野蛮生长长大,在踏上朝天仙途之前,白苏苏更希望他能够先学习做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懂得人间烟火,尝过酸甜苦辣,欣赏四时美景,知道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掐诀净尘自然是方便,却未免违背了白苏苏当初决定带着裴疏在人间隐居一段时日的初衷。 所以,她有此一问。 裴疏才七岁而已,野蛮生长的孩子,不知什么叫做男女大防,他只知道,师尊是于黑暗淤泥中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手,拉他出烂泥沼泽的人,师尊还替他惩治了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恶人,师尊是天底下第一好的师尊…… 对白苏苏的话,裴疏不会违逆。 ——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抿起了唇,点头道:“好。” 白苏苏纤手一挥,变出浴桶与热水,乃至澡巾、香胰子等物来。 虽然想让从小经历苦难与黑暗的徒儿,体味到尘世的烟火平淡之美,但明明挥挥手就可以变幻出来的东西,真要让她一个上仙亲自动手浪费时间去烧柴热水,未免有失上仙的身份。 小孩脱掉衣服,小小的身体上布满了青青紫紫大大小小的伤痕,新伤与旧伤交错叠加在一起,一眼看上去未免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白苏苏蹙了蹙眉,指尖从小孩身上的伤口上虚虚抚过,都不敢真正的触碰上去。 怕弄疼了他。 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明明应该是金尊玉贵的皇子,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娇宠着长大,却遍体鳞伤。 “疼吗?”她问。 裴疏脱光了站在青衣女子面前,微微不自在,他都不懂得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自在,只觉得脸上的温度在不断上升,耳根也烫得厉害。 听到白苏苏的问话,小孩摇了摇头。 他现在还不大习惯说话,更多的是以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心中所想。 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不疼,但白苏苏也不逼迫他。 “好了,先坐进去吧。” 小孩把身子没入水里,才觉得那如影随形的莫名羞耻感消失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慌…… 曾经,他的生母也就是烈日国先皇后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趁老太监不在,想要把他按在冷宫那口水井里活活溺死。 他拼命挣扎。 那些幽凉、冰冷、刺骨的水,还是不停地往口鼻中不断灌入,挤走人赖以生存的空气…… 裴疏顿时白了脸。 小身子僵硬在浴桶中。 却想着,师尊说要给他洗澡,他不能让师尊不高兴…… 只是,小手却本能地抓紧浴桶的边缘,太过用力,手指都透着雪白。 还是白苏苏心细发现小孩的不对劲儿,连忙握住裴疏的手臂,把他往怀里带,“疏儿,疏儿,你没事吧……” 裴疏陷入那年险些被生母溺毙的窒息与恐慌中,直到耳边断断续续地听见女子略微焦灼又温柔的呼唤声,以及感受到自己没有在水里,而是落入一个馨香的怀抱中,裴疏才渐渐地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 女子的怀抱很香很软,裴疏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满满都是师尊身上传来的幽幽莲香,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魅药。 小疏烫红了脸。 白苏苏用毛巾包裹住小孩的身体,叹了口气,心想:‘还是掐个除尘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