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够一直和师尊牵着手就好了……
“到了,下去罢。”
被唤回神的江书苒,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已被松开的手。
余光瞥到自己腰间别着的匕首,忍不住又冒出一个常人不敢试图理解的想法。
若是将自己的手砍了塞进百宝囊中,那师尊的味道,是不是也能永远留在自己这只断臂上呢?
“书苒?”
先行几步的付鱼,见江书苒迟迟未跟上,回头又唤了她一声。
盯着自己的手臂不知道出神想了些什么的少女,呆呆地应了一声,后甩甩脑袋,朝她快步靠近。
到了身边,又突然冒出一句:“师尊,你赠予我的百宝囊,可以存放原本是活的东西么?”
付鱼毕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看不透她藏在皮肉之下的那颗并不纯粹的心,闻言,只是以长者的身份替她解惑。
“不可,你是想用它来装些牲畜的尸体?”
有某位好友的过往经验在先,付鱼倒是不觉得这样做奇怪。
“我辟谷得早,对那口舌之欲,不若宵涟。早些年前,她痴迷用火炙烤牲畜肉,当时嫌次次去捕猎麻烦,索性做了个储生囊,一次性捕了百来头牲畜放在里头。你若是也想这般做,明日我传音给她,她那应该还有多的,叫她赠你一个。”
江书苒像刚才那样问完,脑子便清醒了。
听她这么一说,已经能想象到一些血腥可怖的画面,连忙摇了摇头:“师尊,您就当我刚才是在说胡话罢,我不需要那储生囊,您不用找师仙人要的,多谢师尊。”
“既聊到这个,有件事倒是忘了问你,正式开始修行之人,便可进行辟谷,你可愿辟谷?”
江书苒:“师尊,我若辟了谷,日后修行的话,会比不辟谷的我快一些么?”
“无碍,辟谷并不影响修行。”
少女看了看周围。
比起随处可见的各种“元宵”,师尊所住的染竹峰,实在冷清太多。
除了面前这间简朴的竹屋,视野可见之物,再无其它。
“若我不愿辟谷,日后三餐吃食,是要去元宵峰找师仙人一起么?”
“无需再叨扰她。”付鱼清冷的声线变得柔和了些,“之前这儿只有我在,我并无它趣,有间主屋便可度日。”
江书苒感觉原本平静的四周,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风势并不急,就像是在欢迎她一般,皆是轻柔地自她身侧掠过。
它们吹起她的衣摆,撩拨她耳鬓处的青丝,与她触碰过的每一团、每一股,都和它们的主人一样,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如今你亦是这染竹峰的主人,与之有关的一切,自然也可由你亲自把握,你觉得缺了些什么、想添置些什么,都可直接与我说,只要是这修仙界中存在的,我皆可替你寻来。”
她顿了顿:“若你想要之物在那凡界,我虽同样也可替你寻来,但这两界之间有所禁锢,就连我,一年也只可回凡界一趟,不过修仙界修士众多,你若有所求,我也可去拜托其他修士,代我寻回。”
话题又回到辟谷之事上:“你若不愿辟谷,明日我便再建个厨房,供你日后烹制三餐所用,除此之外,再开垦些田地,由你自行选择,种些你喜欢的果蔬,若是觉得累,到时便唤些风儿来做这些便可,如何?”
在付鱼说话期间,江书苒一声不吭,只是定定地盯着她。
那双已有雏形的桃花眼,瞳中似有思绪万千,如细密的蛛网般,一旦被缠上,似乎便无法再轻易脱身。
付鱼并未陷入其中,她平静地同少女对视,温声道:“书苒,为何这般看我,是决定不好是否该辟谷么?”
江书苒眨了下眼,那些复杂的情绪,如镜中花影,转瞬即逝。
她摇摇头:“师尊,我在凡界时,从未有人待我这般好过,谢谢您。”
江书苒心知,师尊照顾自己的初衷,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够助她渡劫。
那又如何?
凡界多的是为了一己私欲而罔顾人权的达官贵族。
他们不但要剥夺百姓身上仅有的价值,还爱大肆践踏他们的尊严。
师尊和那些达官贵族一样。
也有自己的私欲,也有着寻常百姓难以企及的身份。
可师尊和那些人又不一样。
她需要自己为她献命,而在那一刻真正到来之前,却愿意以最大的善意,来温暖低廉的自己。
若是自己助师尊渡完劫后,还能活着,该有多好呢……
江书苒并未发现此刻的自己,眼里流露出了多么令人为之动容的悲伤。
离她只在咫尺间的付鱼,却是将她的这副神情,瞧得一干二净。
心头处,猛地被一只无形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等她缓过神来时,身体已经摆脱脑子的控制,主动抱住了面前人。
付鱼微怔了下,为自己这有些唐突的动作。
念着江书苒应当是和原剧情中一样,素来不喜与人接触、对任何人都心存戒备,便打算悄然将人松开。
手臂刚动,后腰先跟着缠上一双细瘦冰凉的手。
埋在她怀里的少女,声音听着有些哑,像是带上一点无声落泪的哭腔。
“师尊,我若不辟谷,日后吃饭的时候,你能陪我一起吃么?”
付鱼的手,终究还是放了回去。
她不太习惯地轻抚了下少女同样细瘦的后背,善解人意地没有问她情绪为何突然低落,只是怜声道:“那是自然。”
“那、我还是不辟谷了,可以么师尊?”
“好,你既已决定好,明日起,便可将这染竹峰,按照你喜欢的样子,重新修整,有何需要,都可来找我。”
江书苒觉得这样太麻烦,也太辛苦对方。
正想着委婉拒绝,还未开口,连忙又闭上了。
常言道,睹物可思人。
日后自己死了,消失的时日一长,师尊定然就会将自己忘了。
若这染竹峰上的一切,都由自己亲手重新布置过,那等师尊回这染竹峰,应该能因此想起自己吧。
因而拒绝的话,改为了道谢。
“多谢师尊,那我今夜睡前便好好想想,明日应当在咱们这座染竹峰上,添置些什么。”
听出少女的声音变得正常了些,付鱼暗自松了口气。
她仍是放柔了声音:“不急,日后这儿便是你在修仙界的家,你在这儿生活的日子还很长,所以一切都可慢慢来。”
江书苒知道,这应当就是所谓的客套话。
她识趣地没有戳破,又一次表达完谢意,才主动从对方怀里退出。
她看了看付鱼身前那道证明自己哭过的湿痕。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落泪。
关于自己终要赴死之事,她早已释然。
方才,实则也并未感到伤心。
只是她没想到师尊会突然抱住自己,莫大的震惊之后,几乎可谓喜极而泣。
她晕晕乎乎地贴着师尊香香软软的身子享受了一番,很快回过神,立刻就催着身体再多淌些欢欣之泪。
师尊太过心善,以为她是伤心而泣。
她其实也不想瞒着师尊。
可一想到不知还有多久就要与师尊彻底告别,就忍不住想使些不为人知的小手段,好同师尊亲近一些……
再亲近一些……
眼下,她的这抹伪装之泪,也终于能够派上用场。
江书苒迎着对方关怀的眼神,擦了下自己仍泛着红的眼尾。
此番动作,与那伤心过后的擦拭动作几乎一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师尊,抱歉,我方才情绪有些失控,不小心将泪珠子沾到了师尊的衣裳上,我想亲手替师尊将这衣裳洗干净,师尊可以将它脱了给我么?”
也算是得了那心面不一的慕浅月的真传。
面上有多愧疚紧张,心里头便同样有多气焰嚣张。
不要脸的慕浅月,你夺我牌子又如何!
等我偷藏了师尊这件沾满她香味的衣裳,定是要买上那百八十串鞭炮,去你面前好好炫耀炫耀!!!
第117章 修为尽毁的空灵根16
江书苒出现以前, 付鱼与原主的心性高度统一。
原主是个修为痴,除了破境之道,再无其它在意之物。
付鱼亦然。
身子早已辟过谷, 一日三餐自是不需要。
从不主动下染竹峰,可穿衣物, 备齐两套足矣。
若不是有着身体上的洁癖,恐怕就连沐浴之事都能省——毕竟在修仙界, 有种名为净身诀的可代替沐浴的法术。
她素来不在意这些外物, 此刻若非江书苒刻意提起, 还真察觉不了胸口处的变化。
顺着少女的视线,垂眸看向被她哭湿的位置。
调皮的顽童从墙外经过,不小心打翻手中捧着的罐子, 里头的清水泼洒出来, 溅上了干净的白墙。
墙上留下的水色印痕, 便是付鱼眼下胸前所被涸湿的模样。
付鱼的洁癖在这时候无端地消失了。
她无甚想法地收回落在湿处的视线,转而看向绯色眼尾仍未恢复的江书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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