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芭菲,好吃吗?”清见已经无话可说了。 “好吃的好吃的!”那家伙登时又来了兴致,“尤其是芭菲的那股清甜,夹杂着苦涩不安的负罪感,在嘴里紧紧交织着,浓得像是很久都不会化开,让人犹豫着是该咽下呢,还是该就此停下呢,但是回过神来已经——啊……” 没救了,这就是个为了口吃的,能把自己给卖了还傻乐呵的主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察觉到他脸色的天野捣年糕似的,“本来没想说出去的,但是芭菲太好吃了!” “原来都是芭菲的错啊。”他释然了。 他想他认识这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该明白对她抱有期待是自己的过错。这种时候还是应该专心享受天桥独有的静谧,感受天空的湛蓝、脚下的喧嚣、手指间风的温度…… “不是哦?”琴吹无情地把他拉回现实,“还有松饼可丽饼甜甜圈马卡龙……” “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 “怎么?”她挽着天野的胳膊向他示威,“看到梦芽酱把她的一切都献给了我,嫉妒了?” “不是的……”天野夹在中间也不忘狡辩,“不是一切……” “这时候可不能这么说哦,梦芽酱,否则我会追问到底的。”琴吹语重心长地教她如何对付自己。 “我们被你叫出来,不是为了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吧?” “放心吧,我的时间可比你的宝贵多了。”琴吹白他一眼,“我现在要去一趟部室,你爱来不来。” “部室?已经定下来了?” “是啊——我可不像某人,做什么都不上心——这边。” 穿过天桥,就到了特别教学楼的4层。从向南一侧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操场,将近3天的雨后终于放晴,操场上随意摆放着兴奋的人群(“就像垃圾一样”)。 “就是这里了。”琴吹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低头掏出钥匙,“原本是一间闲置的储物室,被我要来了。” 与楼下的操场相反,这里的走廊冷冷清清,连钥匙插入门锁的回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噩梦研究部?”天野抬头念着新挂的门牌。 好意义不明的名字…… “很酷吧?”琴吹自吹自擂,“虽然听着有点意义不明,不过我在学生会还算有几个朋友,所以没问题,当然之后还要考核就是了——啊,本部严禁任何人对部长的取名品味提出批评,腹诽也不行。” “超酷的,就像某种轻小说里才有的邪恶结社一样!”在场的三人中疑似混进了一个中二病,“超喜欢!” 说得太好了天野。 比起其他人费尽心思的明嘲或暗讽,还是你天然去雕饰的赞美更为可畏。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琴吹推开门,“好了,进来吧。” 这边才是垃圾堆啊。 以上是清见面对垃圾堆的感想。 纸板箱、翻倒的铁皮柜、断腿的废椅子和椅子腿……各种令人惊喜的杂物在地上拼成奇妙的图腾,沉寂了也许有千年之久的房间被开门的风惊醒,阳光中尘土飞扬。 “咳咳……”琴吹捂着鼻子,小心挑着落脚点,走到墙边费劲地打开窗户,“作为考核的第一项,先来搞场大扫除,顺便给等会的客人腾点地方。” “客人?” “或者换种说法——‘猎物’,你们看到就知道了。男生,去把那些柜子搬到角落去。梦芽酱先在这等着,我去借扫帚过来。” “清见要我搭把手吗?”琴吹走开后,天野转头问清见。 “还是别来添乱了。” “哦……” “请问,琴吹学姐在吗?”有人在门外问。 天野回过头,走廊里站着一个短发女生,怀里抱着大叠的参考书,正一脸狐疑地打量着门里。 “哦~~你就是风希说的那个猎——啊不——客人吧?”天野踮着脚三步跳到门口,这倒不是因为她生性活泼,否则每个人到了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活泼起来。 “嗯,一直以来承蒙琴吹学姐照顾了。” “风希很快就回来,你先进来等着,不要走开哦?”天野欺身上前,生怕眼前的猎物跑掉,“对了,我叫天野梦芽,那边会动的那个柜子叫牧之原清见——我们都是风希的好朋友。” “我不是。”柜子纠正。 “中岛佳子,一年生。”中岛抱紧参考书,反倒退后了一小步。 “佳子酱,你身上有股好闻的气味呢。” “学姐请自重,否则我——” “啊,佳子你来了啊。”琴吹提着两把扫帚站在中岛背后,堵住了她的退路。 “琴吹学姐!”中岛仿佛看见了救星。 “有话进去再说吧。”琴吹搁下扫帚,在边上的木箱上垫了块手帕,把中岛按在上面后,反手关上了部室的门。 “好了,来谈谈你之前提起过的烦恼吧。”她按着中岛的双肩。 “无论对佳子酱来说多么可怕的困难,对学姐来说都是随手解决的小问题哦?”前方的天野阴险地笑。 “嗯。”中岛对着书本用力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在这次期末考试考到年级第1名——不,是必须考到。” “欸?” “因为你们是琴吹学姐的朋友,我才愿意相信。”中岛抬头逼视,“请问天野学姐的成绩是第几?” “这个嘛……”天野眼神飘忽,“自我转学以来,还没经过大考……” “那就是无名次了。”中岛无情点破,“无名次者说的话,我是不会听的。” “考……考给你看啦!第1名!”天野的学姐风范荡然无存。 “还好期中的第1名是我,有幸没被佳子嫌弃呢。”琴吹笑笑,“那个躲起来没脸见人的学长就不用问了,他是个混子,只考到第12名。” 清见正好从柜子后出来,迎面就是中岛不加掩饰的鄙夷。 “第12名学长说的话,我也是不会听的。”她毫不退让地瞪着他。 “成绩不好真是抱歉啊。” “不是成绩的问题,而是第12名学长那事不关己的态度问题!”她严词批评,“第12名学长,将来一定是成天游手好闲,偷女友的工资去打小钢珠,被发现了就土下座,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她们联手杀死的小白脸吧!” “差劲。”琴吹看垃圾似的看着他。 “又不偷你的。” “别的部分你倒是否认一下啊!” “总之第12名学长的教训我会引以为戒的。”中岛阴沉着脸,眉头抽动,“如果不用功学习,将来找不到工作就只能嫁给秃顶社畜,婚后和偶遇的小混混出轨,然后被发现了跟着他私奔,最后被卖到歌舞伎町去……” “不要把未来说得像是已经发生了一样——我是说我的。” “不是未来,而是正在发生的事。错一步或是慢一步,人生就会完蛋。”她强撑着站起,“我是为了琴吹学姐才跟补习班请假过来的,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还能赶上剩下的课。” “没事吧佳子?”琴吹看见她腾出一只手捂着肚子。 “没事,就是胃有点痛。也不是第一次了。” “怎么会没事?我带你去保健室休息。”琴吹伸手去扶她。 “不行!”中岛甩开她的手,“我不能休息,已经没有时间了……” “佳子酱已经很困了吧?”先前败下阵来的天野不知从哪又蹿了出来,在一旁摸着中岛的脑袋,“既然这么努力,稍微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哦。” “没有……”中岛在她的抚摸下渐渐歪倒,“我不困……” 天野伸出手,及时接住了她,那一大叠书都哗啦啦地落到了地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昏沉,像是有人替他们阖上了眼睛。 “谁?”黑暗中清见感到有人撞到自己身上。他立足未稳,被带着一同翻倒。 “怎么是你?”对面传来琴吹的抱怨,“梦芽酱呢?” “不知道,大概在哪作着布朗运动吧。” “好痛!”琴吹那头咚的一声,“这里是壁橱吗?怎么这么窄——啊哈!哈哈……你手别乱摸啊,变态!” “你别把脚戳我脸上。” “这是你摸了女孩子的脚后该说的话吗?” “那……‘谢谢’?” “是‘抱歉’啊!” “等等,你别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会把人引过来。” “要你说?还不是因为——” 边上的门被猛地拉开。 刺眼的阳光让他们的眼睛一时都无法适应。可以看见,这里的确是壁橱,而且很窄。壁橱里两人扭作一团,琴吹头顶隔板,清见被两条交缠的小腿锁着脖子。如果这是柔道比赛,那么他就该拍地认负了。 看到身上漆黑的影子,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你好啊,佳子。”琴吹试着拔出手来打个招呼,但是没有成功。 “琴吹学姐?”中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