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啊,藤井同学?” “我叫伊卡洛斯……” “你在干什么啊,伊卡洛斯同学?” “试飞。”伊卡洛斯抓着绳子把自己正过来,解开腰间的绳结,跳到地上。 “用这个就能飞起来吗?”天野看着他从双臂上拆下一对人造翅膀,好奇地上手摸了摸。 “可以的,只是我还做不到。”他抬头望了一眼塔顶的洞口,“你们是从迷宫里逃出来的?” “嗯,来找个人!” “找人?” “确切地说,是来找我。”她期待地指指自己,“你有在别的地方见到过我吗,藤——伊卡洛斯同学?” “如果见过,我会记得的。” “那佐仓呢?”一旁的清见插嘴。 “我不认识什么佐仓。这座塔里没有别人,要找人的话,我建议你们去岛上转转。”伊卡洛斯把受损的翅膀扛在肩上,临走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停下脚步,“不过,不要在外面待到天黑。会有危险。” 说完他就踏上台阶离开了,身后留下满地鸡毛。 “果然是个渣男吧?”天野盯着他的背影,愤愤地说,“不仅心里没有佐仓同学,甚至也没有我,明明都对我说了那样的话——啊,我姑且确认过了,这个自称伊卡洛斯的家伙不是根芽哦?和上次的情况不一样。” “这也不奇怪吧。” “欸,为什么?” “佐仓会把原因归到自己身上,主要是因为她内向。但藤井不是这样的人。” “有道理欸。没想到清见明明这么废,偶尔还挺能派上用场嘛——”她平移过来拿手肘顶他,“接下来呢,该怎么办?” “谁知道啊?这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去。” “我已经想好了哦?既然藤井同学都那么说了,我们只要把岛上搜个遍就好啦!” 搜个遍?! “纠正一点,”清见在胸前举起双手,不动声色地后退,“不是‘我们’,是——” “你在说什么啊?清见这么弱小,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呢?”这货一边说着一边越飘越高,逼得他不得不抬头仰视,“尤其是在噩梦之主边上?” “你……” “这次你可逃不掉了哦?”她嘿嘿笑着,伸手一捞,提猫崽子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了嘛——这些给你,作为赔礼吧?”广场上,天野躲开来往的行人追上清见,塞了个陶罐给他。 “你上哪偷的这么多……”他望着手里叹气。 “也没关系吧?反正都是些虚幻的东西。要不是因为我,清见也来不到梦境,也就吃不到这些免费还吃不胖的美食了吧?” “所以说,你的赔礼也是虚幻的。” “呃……不过,这些经历都是实际存在的哦?”她狡辩起来,“多亏了我,清见才可以享受到远比原来更长更独特的人生哦?” “本来就长得要死了……”他从罐子里摸了块蛋糕。 认真地观察着他咽下去后,天野也掏了块蛋糕塞进嘴里。 “我说你,不是在拿我试毒吧?” “真好吃,虽然是不同的品类,但是真像佐仓同学做出的味道呢!”这货左顾右盼没听见似的,“啊!那里的烤肉闻着也好香——” “喂。”他拿住她肩膀。 “啊哈哈……”她笑眯眯地回过头,“清见这次没出事,真是太好了呢……” “也就是说,是有可能会出事的吧?” “可清见就算死掉了也只是会回到现实,真是太狡猾了啊……明明想做什么都可以,却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害得梦芽只能在这里流口水……”她唐突地抹起了眼泪。 “算了。”他无奈地松手,“你不要忘了正事就行。” “别急嘛,根芽也许会越长越大越埋越深,但是从来不会长了腿跑掉。藤井同学迷上我还没几天,再养肥一点也没关系啦——清见还想吃什么?烤肉、葡萄、无花果?还是——” “挑你自己喜欢的吧。” “那,在这里等我!” 那家伙蹦蹦跳跳的背影淹没在汹涌的人潮里了。清见试着在人群里寻找目标,但是四面八方都是人在走,只是随便看了这么两下,眼睛就累得不行了。 人可真是多……他退到边上,留下点喘息的空间。 “小伙子,”一旁布料铺的商人招呼他,“有那么漂亮的女伴,不替她挑件相称的衣服吗?” “不——好吧。”他走过去,装出对这些色彩鲜艳的布料很感兴趣的样子,“老板,今天是在办什么祭典吗?” “你是外地来的吧?今天是米诺斯王向太阳神献祭的日子,整个克诺索斯的人都会赶来参加——你看那座祭坛。”布料商往上一指。 清见抬起头,看见一座纯白色的大祭坛立在广场尽头之上,几个祭司正在边上走来走去准备着什么。更远处则是克诺索斯的宫殿。 “太阳神?” 这应该是这场梦境的一件标志性事件了,只是不知道象征了什么? “听说近来克里特人的作为触怒了太阳神,所以祂时常会闭门不出,使得整个克里特都陷入混乱。”布料商接着说,“这次米诺斯王准备了一场盛大空前的祭典,为的就是安抚那位神灵。”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难道你们这的太阳神叫作天照吗…… 还没来得及吐槽,只听见号角齐鸣,嘈杂的广场突然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祭坛仰望。 负责祭祀的游行队伍从宫中走出,由金冠紫袍的克里特国王米诺斯持剑开道,随后是祭司、乐师与泼洒圣水的少女。身缠缎带,头罩白纱的女人孤零零地走在他们中间,身后有一队士兵压阵。 清见望着他们,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是一场祭祀,但他没有看见祭品。 游行队伍环绕祭坛一圈,各自在周围站定。两名士兵随即出列,押着那女人在祭坛中央跪下。米诺斯走上前来,把短剑架在她的肩头。 “伟大的太阳神,”他向远方的太阳高举左手,“请听取我们卑微的请求。我们将为您献上这名端庄的少女,以此换取您的宽恕。” 号角声再度响起,他用剑一挑,祭品的头纱随风飘落。 头纱之下,是木然的佐仓。 “天野?天野?”清见转身呼喊,但无论看向哪里,满眼都是一模一样翘首以盼的人群。 偏偏是这种时候,那家伙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忙着偷吃。 “请赐予克里特——永恒的光明!”米诺斯将剑垂下,搭在佐仓喉间,明亮的剑锋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血线。 天黑了。 像是有人伸手把太阳从空中摘下,于是光与影、人与人的界线都变得模糊。清见看着祭坛,突然难以分辨站在上面的是人是兽。佐仓已经消失了,但是她的血还在剑上流淌。 他抬头望向昏沉的天空,原先是太阳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小圈微弱的光环。 只是日食吗…… “小伙子,你怎么回事?”布料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清见低下头,看见一头狼站在布料铺后头,套着布料商的衣服,用布料商的眼睛打量自己,用布料商的声音说着: “你怎么,和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