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亲笔所提。” 姜宓看过史记,大庆高祖登基那年已是四十五岁,照古人的平均年龄来算,已是高龄。 “阿兄!”巫家昱二叔家的堂弟、庶出的四弟、五弟迎了出来。 巫家昱笑着挨个儿拍拍他们的肩,询问了几句功课,给你人介绍道:“这是此次助我良多的云初,你们过来认识一下,日后见了,当如待我一样,亲之敬之。” “云初,这是我三弟家琪,四弟家尉、五弟家航。” 巫家尉、巫家航相觑一眼,不甚在意地拱拱手。巫家琪扫眼二哥的脸色,忙道,“姜大夫远道而来,路上辛苦。卫嬷嬷,”他对后面下来的奶嬷嬷吩咐道,“你先带姜大夫去翠微阁洗漱休息,晚上家中设宴为姜大夫接风洗尘。” 巫家昱微微拧了下眉,对春红、丑丫、大花交待道:“伺候好你们小姐,缺什么、要什么跟巫齐说。”说罢,转头又对巫齐道,“把后面25箱箱笼抬去翠微阁。” “是!” 翠微阁屋前屋后种满了竹子,大雪压竹,一室清冷,指尖轻触桌案,积灰一层,便是在人情事故上迟钝如姜宓,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人物,没入巫家一众大爷夫人的眼。 春红搬来张藤椅放在廊下,扶她坐下,拿了毯子给她围好,又取了本医书给她看,这才和大花、丑丫打扫、收拾起来。 巫齐带人抬了箱笼过来,见此,转身去找大管家。 很快大管家的儿子,带着扑妇、小厮过来,先给姜宓请罪。 姜宓摆摆手:“不用,左不过我住两日就走,让春红她们收拾出两间屋子够住即可,你看饭钱、柴火怎么算,等会儿我让春红给你送去。” 大管家的儿子惊得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道:“是奴才失礼,奴才失礼!” 姜宓看眼巫齐。 巫齐抬腿踢他一脚:“既知罪,还不快带人收拾,好生布置。”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一时间,屋里、院里忙碌了起来,姜宓看了眼,无趣地放下书,拨开腿上的毯子,起身就想走,真不如住客栈或是城外驿站。 巫齐也算跟她相处一两月了,对她的脾气多少摸清点,见状,忙拦道:“世子一会就来,你好歹等等。” 姜宓闭闭眼,重新坐下,托腮暗忖,嫁给巫家昱,随他生活在这样的大家族里,看来是行不通了。 人家看不起她的出身,她也受不得这些嫌气,关键是,真要嫁了,出这四方天都难,何况是行医! 如此,只能让巫家昱随她走了:“你们大少爷在府里吗?” 巫齐迟疑了下:“在!” 想到姜信、张猎户的腿伤,在她的医治下均已有了起色,“你想给大少治腿?” “嗯。他伤的如何?” “双足脚筋被人挑断。” 要接筋! 快四年了,肌肉挛缩,肌腱变短,缝合困难,得做肌腱移值,且效果不如新断的接起来的好。 姜宓把所有问题都考虑清楚了,对巫齐道:“你去放下口风。” 上赶着不值钱,不如让人来求。 “是!” ** 巫家昱见过奶奶、母亲、二婶和一众兄弟姐妹,去书房跟爷爷、大哥谈完事,出来收到巫齐散发的消息,微愣了下:“云初可是受了委屈?” 巫二点点头:“翠微阁无人打扫、布置。” 巫家昱闭了闭眼,转身进屋,巫老将军刚要起身,见此又坐了回去:“怎么又回来了?” “信上我以为说得够清楚了,看来,爷爷没当真啊?” 巫老将军怔了下,看向大管家。 大管家凑过去,附耳将翠微阁的事说了遍。 巫老将军不置可否,但见宝贝二孙子等着他回答呢,又想少年情重,这会儿跟他说不行,怕是会起逆反心理:“既是府中住着不舒服,你手里不是有几处宅子吗?寻一处安置便是。” 巫家昱唇角翘起,露出一个讥讽的笑,转身大步出去,转眼消失在影壁墙后。 老管家心道一声:坏了! 巫老将军亦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随之一把抓起桌上的镇尺猛然往地上一掼。 咔嚓一声脆响,好好的青玉双螭虎镇尺断成两截。 老管家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孽障,我还当他这几年长进了呢!” “世子还小。” “呵,”巫老将军冷笑一声,“19岁,还小?他大哥跟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俩了。他是心里没这个家啊!” 二孙子能文能武,足智多谋,眼界宽看得远,能力在他之上,是他巫家百年不出的将帅之才,这么一个大好男儿,偏偏写信跟他说,要娶一个流犯之女,还是在军中给人施针动刀的医女。 说什么医术不错,他们巫家是缺大夫的人家吗? 简直——蠢不可及! 真要让他娶了,巫家还不成了京都的笑柄。日后,族中小辈嫁娶岂不都要低人一等。 再说一个在边境长大的医女又有何能力掌管一府家务,当得起一族宗妇? 巫老将军在书房气得不行,老夫人所在的春晖阁,巫家昱他娘王氏唤了奶嬷嬷过来,问得两人一路相处的情形,手一挥,扫落了小几上的茶盏,捏着帕子跟婆婆哭道:“您听听、您听听,这么一个不捡点的流犯医女,您还要让我带她到娘娘、太子妃跟前,给小皇孙治病,她哪有半分医德?您也不怕她不懂礼数,冲撞了小皇孙?” “好了!”老太太按按额头,斥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唤她过来的是娘娘,你有本事进宫跟娘娘说去。” “娘难道要昱儿娶她不成?”王氏不敢置信道。 “先看看人再说。” “娘——” 老太太瞪她一眼:“当年,冠之要娶你,我可有一句反对的话,怎么到了你这里,这么不通情理?” “您、您拿她跟我比?!” 老太太被她这反应逗乐了,身子往旁一歪,依着大迎枕,闲适道:“我巫家在这京都说一句顶级权门亦不为过,当年娶你,今时娶她,有何区别?我巫家什么时候指望着儿媳的身份过日子啦?” “她、她是流犯之后,还、还在边疆行医,男子的光身子都不知看了多少……” “啪嗒——”老太太胳膊一抵迎枕坐起,抓起小几上的茶盏丢在她脚边。 吓得王氏惊呼一声,跳了起来。 老太太一脸张阴沉得可怕:“多年婆媳我竟不知,你蠢成这样,在娘家连史书都不曾翻过!” 她是瀚林之女,哪会不读史,王氏瞬间白了脸,急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太太面前:“儿媳失言。” “太祖皇后当年是何出身?” 太祖家往上几代都是杀猪匠,他娶的媳妇身世又能好到哪里,王氏浑身瑟瑟:“铃、铃医。” “府中但凡让我听见一句污言秽语,你知道我的,从不听人辩解,哪来的你就给我回哪去吧。” 夫家二十多年,生儿育女,晨昏定省,殷勤伺候,现在竟因一句错话,被婆婆指着鼻子警告,王氏委屈得眼泪啪啪直掉。 老太太摆摆手,伺候她多年的李嬷嬷忙扶起王氏将人送了出去。 接过丫环重新上的花茶,老太太捏起盖帽一下一下地刮着翻飞的花瓣,淡淡地瞥了眼地上跪着的奶嬷嬷卫氏:“咋,边境跟着昱儿待了三年,心大地管到主子头上来了。” 卫氏身子一哆嗦,砰砰磕头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跟大管家说一声,打发出去吧。” 丫环忙应了声,架起卫氏拖了出去。 李嬷嬷送了王氏回来,一进门便夸张地笑道:“哎呀老太太可不得了,你知道吗,这新来的姜小姐啊,一手医术可厉害啦,听巫齐说,边境有位张猎户,上山打猎不小心从山上跌下,腿上的骨头都碎成了断。你猜,结果怎么着?” 老太太精神一震,急道:“你这老货,倒跟我卖起关子来了,还不快说,慢点我撕烂了你一张老嘴。” 李嬷嬷作怪地拍拍自己的嘴,倒豆似的迭声道:“姜小姐给接上了,听说拿了那特制的刀具把腿上的皮肉割开,取出骨头渣渣,用特制的钢钉将断骨固定,缝合上药,只待一年后,骨头长好,取出钢钉,训练一段时间,这腿啊,走起路来跟正常人没啥两样。” “老太太您还记得姜信不?” 老太太点点头:“他娶了个好媳妇,有一个好岳家,几十大板,人都废了,硬是用钱给他铺了一条活路。” 李嬷嬷坐在她下面的小凳上,拿起包着棉布的小木锤一下一下给她锤着酸麻的小腿道:“姜信是姜小姐嫡亲的大伯,有了张猎户这个例子,她硬着心肠帮她大伯把长歪的双腿敲断,骨头捋顺重新接好固定,听巫齐说,半年之后,这人啊,若是能按照姜小姐写的训练方法,训练上一年半载,就能离开轮椅,自己行走了。” “当真?!” 李嬷嬷连连点头:“您若不信,咱把巫齐或是姜小姐请来问问。” “姜小姐一路舟车劳顿,别打扰,先让她休息休息。把巫齐唤来。” ** 巫家昱从松鹤院出来,直接去了翠微阁,他到时,庭院里的积雪、落叶已经扫去,廊下更是摆了几盆花卉,屋子里暖融融的烧着地暖。 姜宓沐浴完,正在用饭。 巫家昱看了眼菜色,三荤一素,一碗鸡蛋汤,让春红给他盛碗米饭,在姜宓对面坐下:“府中的饭菜吃得惯吗?” “没青菜。” “嗯,回头弄个暖棚。”巫家昱瞅了眼她的脸色,“小宓不喜欢这儿?” 姜宓点点头,夹了块豆腐给他:“我想让你随我一起离开。” “好。我陪你游走四方,等你怎么时候想停下了,咱们就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住下。” ◎最新评论: 【见过不同世界,身怀绝技大本事,什么嫁不嫁的,自在就好。】 【打卡】 【按爪】 【看完这一章,心里好难受。这镇国公府看起来也就老太太能接纳姜宓的出身,唉!还好有巫将军。】 【如果男主是土著男主才难受,穿来的强男女主才不放心上。】 -完- ◇ 第69章古代女军医10 ◎药◎ 用完饭, 巫家昱挨个儿看过屋子里的布置,让春红带着大花又开了两个箱笼,亲自给厅堂、书房、卧室各添置几样摆件。 姜宓嫌他多此一举:“住不了几天就该走了。” “你不给我大哥把腿治好, 我可不好脱身。”接筋、休养、训练,没个一年半载可不行, 巫家昱俯身摸摸被褥,刚用熏笼烘过, 热乎乎的,“小宓,你先睡会儿。晚上我来接你去奶奶那里用饭。” 一大家子为巫家昱接风洗尘、庆贺呢,她一个外人真要去了,多不识趣。 巫家昱没听到回声, 偏头看她:“不想去?” “有些累。” “那今晚你先休息,回头我跟老太太说一声, 明天再抽空带你过去给她请安。” “嗯。” 送走巫家昱, 姜宓洗漱后,上床睡了。 巫家昱一出翠微阁, 便被门口等候的丫环拦住了去路:“世子,太太有请。” “给太太带的礼物送去了吗?”巫家昱扭头问巫二。 “按巫齐给的单子, 府上诸位主子的礼物均已送至。” 巫家昱点点头,抬脚随丫环去了王氏所住的禧和院。 王氏刚在丫环婆子的服侍下换过衣服净过面,重新梳妆打扮好。 “母亲。”巫家昱进屋,躬身行礼。 王氏接过丫环递来的参茶, 低头轻抿, 一口接一口, 对躬身行礼的巫家昱视而不见。 巫家昱直起身, 随便挑了个离她远的椅子坐下:“不知母亲这会儿唤儿子过来, 所为何事?” “啪!”茶盏掼在桌上,王氏绷着脸看向巫家昱,“你一走几年,回来就这么跟我说话?” 巫家昱往椅背上一靠,疲惫地捏捏眉心:“母亲有话直说,不必跟我绕弯子。”他有前世的记忆,所以自小就跟王氏亲近不起来,也看不上她一边将孩子交给奶娘、婆子教养,一边又想将儿女的心拢在身边借以增加自己在家族里的地位。 “行,我不跟你绕弯子,姓姜的我瞧不上眼,你立即把她给我送走。” “给小皇孙看过病,我们自会走人,不用母亲张口来撵。”说罢,巫家昱起身出了屋子。 廊下,大夫人钱氏带着小儿子不自然地冲巫家昱笑笑:“二弟,我和敏哥儿刚到。” 巫家昱微一颔首,取下腰间的玉佩刚要递给敏哥儿,屋子里传来“啪”的一声茶盏的脆响,敏哥儿吓得一激灵,双唇抖了抖,“哇”一声哭开了。 “哭、哭,嚎丧呢?”屋内传来王氏气急败坏摔摔打打的声音。 有丫环低声抽噎。 “敏哥儿,”钱氏心疼地瞅眼儿子,微掂裙摆担忧地朝屋内跑道,“王妈妈,还不快把小少爷抱远点哄哄。” 巫家昱轻叹声,怜爱地点下小家伙的鼻尖,伸手接过敏哥儿,大步向外走道:“我带他去找大哥玩玩,大嫂出来,你跟她说一声。” 奶娘一愣,忙要阻拦,巫二手里的剑在她面前一横,再看,叔侄俩已经走远。 敏哥儿一开始挺怕他的,扎着两手往后扑棱,巫家昱路过一棵梅树,随手折根梅枝,拿在手里舞动两下给他看:“美罢?这是剑舞。” 敏哥儿打个嗝,哽咽道:“漂、漂漂。” “不哭了,来,二叔教你。” 巫家昱将人放在地上,抬手折根小枝枝给他,后退几步,手腕一转,摆了个起势。 敏哥儿似模似样地跟着转了下手腕,一个没握紧,梅枝掉在地上。 “捡起来,再来。” 叔侄俩玩得兴起,巫家熙听巫二来报,说二弟带着儿子过来寻他玩,结果他在前院的书房左等右等,等不着人。 让随从推着他一路找来,好嘛,逮到一只小泥猴,敏哥儿跌了几跤,沾了一身泥,人却兴奋地红了脸,老远都能听到他咯咯笑道:“再、再来。” 巫家熙示意找来的奶娘把敏哥儿抱下去换衣,冲二弟招招手:“精力这么好,我看你也不用休息了。来,陪我下盘棋。” 巫家昱拱拱手,笑道:“遵命!” 巫家熙点点他:“还跟小时候一样顽皮。” 旁边不远就有个凉亭,四周围着草帘,点上碳盆、小茶炉,很快就暖和了。 两人坐在铺有棉垫的石凳上,摆上棋盘,撕杀起来,三局,局局平手。 “不玩了。”巫家昱推开棋子,兴致勃勃朝外唤道,“巫二,去厨房拿些羊肉、鸡肉、鱼肉,再看看都有哪些菜,挑两样,抱坛桃花酿,咱们今儿吃烤肉。” 巫二应一声,很快就准备妥当,在亭外架起了烤架。 巫家昱亲自动手烤了七条鲤鱼,让巫二拿食盒装上,给老太太、巫老将军、王氏、二婶、三个妹妹送去,随之瞅眼天色,估算着姜宓该起了,又烤了十串羊肉,两个鸡翅,一条三斤重的鲤鱼和几串菌子、蒜苗,让过来的巫齐送去翠微阁,一同送去的还有温好的半坛桃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