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黎梦云站在一栋写字楼下面,仰着头,看着那扇玻璃门。 门上面挂着牌子:星辰科技。 陆辰的公司。 也是她父亲当年投资的公司。 三年前,她爹拿出两百万,帮陆辰开了这家公司。股份写在陆辰名下,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两百万是投资,陆辰占六成,她爹占四成。 后来她爹走了。 那四成股份,落到了她手里。 她从来没来过这里。 陆辰说,女人别掺和公司的事。陆辰说,你什么都不用管,等着分红就行。陆辰说,公司的事有我,你放心。 她信了。 三年了,她一分钱分红都没见过。 “愣着干什么?”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她低头。 那只柯基蹲在她脚边,仰着脸看她。 “进去啊。”他说。 黎梦云深吸一口气。 “胖胖,”她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我从来没来过这儿。”她说,“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听我的。” 狗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手里有什么吗?”他问。 黎梦云愣了一下。 “股份。”她说。 “还有呢?” “还有……证据?” “还有呢?” 黎梦云想了想。 “还有什么?” 狗站起来,四条短腿在地上跺了跺。 “还有本座。”他说。 黎梦云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对,”她说,“还有你。” 她弯腰,把他抱起来。 “走吧,”她说,“地球球长,陪本宫进去打仗。” 狗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 “放本座下来!本座自己能走!” “你腿太短了,走太慢。” “放肆!本座的腿哪里短——” 话没说完,黎梦云已经推开了玻璃门。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柯基。 “您好,请问找谁?” “找周总。”黎梦云说。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小姑娘愣了一下。 “那……请问您是?” “我叫黎梦云。”她说,“星辰科技的股东。” 小姑娘的嘴张成了O型。 三分钟后,黎梦云坐在会议室里。 面前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矿泉水,对面坐着五个人。 周总坐在正中间,五十多岁,短发,戴眼镜,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左右两边是四个男人,有年轻的,有中年的,表情各异——好奇的,不屑的,打量的,还有一个在玩手机。 那只狗蹲在黎梦云脚边,没出声。 “黎小姐。”周总开口,“你说你是星辰科技的股东?” “是。” “据我所知,公司的股东只有陆总一个人。” 黎梦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父亲当年和陆辰签的投资协议。”她说,“上面写得清楚,他出资两百万,占股百分之四十。” 周总接过文件,翻了翻。 翻完,她抬起头,看着黎梦云的眼神变了。 “这份协议,陆辰知道吗?” “他知道。”黎梦云说,“但他三年来,没给过我一分钱分红。” 旁边那个玩手机的年轻人抬起头。 “黎小姐,”他开口,语气带着点玩味,“你拿着这份协议来,是想干什么?” 黎梦云看着他。 二十七八岁,西装革履,长得还行,但那双眼睛让人不舒服——那种打量猎物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你是?”她问。 “我姓王,财务总监。”年轻人笑了笑,“陆总的心腹。” 黎梦云点点头。 “王总监。”她说,“我来,是想查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王总监笑了。 笑出声来。 “查账?”他歪着头看她,“黎小姐,你知道公司账目是不能随便查的吗?” “我是股东。”黎梦云说,“股东有权查账。” “你有股份吗?” “我有协议。” “协议是协议,股份是股份。”王总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工商登记上,股东是陆总,不是你。你想查账,得先证明自己是股东。想证明自己是股东,得先打官司。打官司要一年半载。这一年半载里——”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账早就做平了。” 黎梦云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 忽然明白陆辰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他有这样一群人在帮他。 “王总监,”她开口,“你说得对。” 王总监愣了一下。 “打官司要时间。”黎梦云继续说,“一年半载,账早就做平了。” “对。” “所以,”她站起来,和他平视,“我不能打官司。” 王总监的笑容更深了。 “黎小姐聪明人。” “但我可以干别的。” 王总监的笑容顿了一下。 “干什么?” 黎梦云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狗。 狗冲她眨了眨眼。 下一秒,会议室的投影仪突然自己亮了。 白色的幕布上,跳出一行字: “正道的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总监回头,看着幕布。 幕布上的字消失了。 然后,一张图片跳出来。 那是银行转账记录——一笔一笔,从公司账户转到陆辰私人账户,再转到境外账户。 总金额:三百七十二万。 王总监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 又一张图片跳出来。 那是合同扫描件——虚假合同,伪造公章,利益输送。乙方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人:白薇。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总站起来,盯着幕布。 第三张图片。 那是聊天记录截图——陆辰和王总监的聊天记录。 “老地方,八点。” “钱转出去了吗?” “转了,今天刚转的。” “小心点,别让姓周的发现。” “放心,她那个脑子,发现不了。” 王总监的脸彻底白了。 “关掉!”他冲上去,想去拔投影仪的电源,“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电源拔了。 投影仪还亮着。 他拔了三次,投影仪纹丝不动。 第四张图片跳出来。 那是账目对比表——左边是真实账目,右边是报税账目。差距清清楚楚,数字触目惊心。 第五张。 那是转账截图——王总监自己的账户,最近三个月,多了五十万。 来源:陆辰。 王总监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黎梦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心在冒汗,心跳快得像打鼓。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狗。 狗蹲得端端正正,圆脸微扬,表情平静得像在晒太阳。 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幕布上的图片停了。 最后一张。 那是一行字,飘在幕布中间,字体巨大: “不用谢,正道的光。”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王总监的腿开始抖。 久到周总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久到那个一直在玩手机的年轻人,手机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黎梦云先开口。 “周总,”她说,“这些东西,够不够证明我是股东?” 周总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黎小姐,”她说,“请坐。” 黎梦云坐下。 周总也坐下。 其他人还站着。 “你们出去。”周总说。 那几个人如梦初醒,赶紧往外走。王总监走到门口,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总、黎梦云,和那只狗。 周总看了一眼那只狗。 “黎小姐的狗?” “嗯。”黎梦云说,“他叫胖胖。” “刚才那些……”周总顿了顿,“是他弄的?” 黎梦云愣了一下。 “周总怎么知道?” 周总笑了笑。 “因为电源是我亲手拔的。”她说,“拔了三次,投影仪还亮着。这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黎梦云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放心。”周总说,“我不问。你也不用说。” 她往前探了探身,看着黎梦云。 “黎小姐,我有个问题。” “您问。” “你来公司,是想干什么?” 黎梦云看着她。 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她忽然想起狗说的话—— “她手里有陆辰的把柄,但不够。你手里的东西,正好补上。” “周总,”她开口,“我想和您合作。” 周总挑了挑眉。 “合作什么?” “把陆辰,踢出公司。” 周总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黎小姐,”她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黎梦云愣住了。 “两年。”周总说,“两年前我就知道他在搞鬼。但我没有证据,动不了他。董事会里一半是他的人,我说话没人听。” 她顿了顿,看着黎梦云。 “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她说,“是我两年都没找到的。” 黎梦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所以,”周总伸出手,“合作愉快。” 黎梦云握住那只手。 手是暖的,干燥的,有力的。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忍住了。 “周总,”她问,“接下来怎么办?” 周总想了想。 “接下来,”她说,“你等着看戏。” 下午三点。 股东大会。 陆辰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他刚谈成一个新项目,心情正好。至于三天前那只狗的事,他选择性忘记了。反正那只狗再厉害,也就是条狗。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周总坐在主位旁边,表情平静。 其他几个股东各自坐着,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喝茶。 陆辰在主位上坐下。 “人都到齐了?”他问。 “到齐了。”周总说。 “那开始吧。” 周总站起来。 “在开始之前,”她说,“我想先请一个人说话。” 陆辰愣了一下。 “什么人?” 周总没回答。 她看向门口。 门开了。 黎梦云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但整个人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样。 不是打扮不一样。 是眼神不一样。 陆辰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黎梦云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她结婚三年的男人。 看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总,我是来开会的。” “开什么会?你又不是股东——” “我是股东。”黎梦云打断他,“我父亲当年投资的两百万,占股百分之四十。这是协议。” 她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 陆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这协议……这是……” “这是真的。”黎梦云说,“你可以找律师看。”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陆辰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 “黎梦云,”他放低声音,“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儿闹——” “我没闹。”黎梦云说,“我来开会,是行使股东权利。” 她走到会议桌边,坐下。 正对着陆辰。 陆辰盯着她。 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但黎梦云只是看着。 “行。”他说,“你开会。你想开什么会?” 黎梦云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周总。 “周总,麻烦您让人放一下。” 周总接过U盘,交给旁边的助理。 助理把U盘插进电脑。 投影仪亮了。 陆辰看着那个投影仪,忽然想起三天前那只狗说过的话—— “你老婆手里,有全部证据。”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幕布上,开始出现图片。 第一张:转账记录。 第二张:虚假合同。 第三张:聊天记录。 第四张:公司账目对比。 第五张:境外账户截图。 一张接一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辰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关掉!”他站起来,“这是假的!这是诬陷!” 没人动。 “我说关掉!” 还是没人动。 周总慢慢开口。 “陆总,”她说,“这些证据,够不够开一次临时股东大会?” 陆辰瞪着她。 “周文秀,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周总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图片,一张一张,慢慢放完。 最后一张放完。 幕布上只剩下“END”三个字母。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个股东开口。 “陆总,这些是真的吗?” 陆辰张了张嘴。 他想说“假的”。 但他看着那些人——那些曾经叫他“陆总”的人,此刻正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完了。 真的完了。 “我提议,”周总站起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罢免陆辰总经理职务,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我附议。”另一个股东说。 “附议。” “附议。” 一个接一个。 陆辰看着那些人举起手。 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人,此刻面无表情地举起手。 他忽然笑了。 笑得疯狂又狰狞。 “行。”他说,“你们行。” 他转身想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那只狗蹲在门口。 四条短腿并拢,圆脸微扬,正看着他。 “让开。”他说。 狗没动。 “我让你让开!” 狗还是没动。 陆辰抬脚就踢。 脚抬起来了。 脚没落下去。 他低头一看——那只狗用两只前爪抱着他的小腿,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 清冷。锐利。像刀子。 “你……” “本座问你,”狗开口,“去哪儿?” 陆辰的腿开始抖。 “我……我……” “你被罢免了。”狗说,“公司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陆辰张了张嘴。 “还有,”狗继续说,“那些证据,已经发给经侦了。他们应该在来的路上。” 陆辰的脸彻底白了。 他拼命甩腿,想把狗甩开。 甩不开。 那只狗像长在他腿上一样,纹丝不动。 “你他妈放开我——!” 狗没放。 它只是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奶声奶气,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各位,本座给你们表演个节目。” 话音落下,陆辰的领带突然自己动了。 它从他脖子上滑下来,绕着他的腰转了一圈,然后收紧。 越收越紧。 越收越紧。 勒得他跪在地上。 “跪好。”狗松开他的腿,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让你学学什么叫体面。” 陆辰跪在地上,领带勒着腰,喘气都费劲。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这一幕,全傻了。 有人想笑,但没敢笑。 有人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总看着那只狗。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黎小姐,你这狗……哪儿买的?” 黎梦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周总,”她说,“他不是买的。” “那是?” “他是……”她想了想,“捡的。” 周总点点头。 “哪儿捡的?我也想捡一只。” 黎梦云笑出声来。 陆辰跪在地上,听着她们聊天,脸涨成猪肝色。 他想站起来。 但站不起来。 那条领带像有生命一样,他一动就收紧。 他只能跪着。 跪在全公司的人面前。 跪在他曾经耀武扬威的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陆辰是吧?”为首的人亮出证件,“经侦支队,你涉嫌挪用公款、职务侵占,跟我们走一趟。” 陆辰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领带松开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喘够了,他慢慢爬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黎梦云站在那儿。 那只狗蹲在她脚边。 一人一狗,都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这个女人穿着婚纱,笑着嫁给他的样子。 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眼里有光。 现在没了。 他收回目光,跟着那些人走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黎梦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哭。 但她没哭。 她只是站着。 “黎小姐。” 周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周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欢迎加入董事会。” 黎梦云握住那只手。 这一次,手没抖。 “谢谢周总。” 周总笑了笑。 “别谢我。”她说,“谢你自己。” 黎梦云愣了一下。 “你手里那些证据,”周总说,“是你自己收集的吧?” 黎梦云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是”,想说“是那只狗”。 但她忽然想起狗说过的话—— “让他们以为。” 她笑了笑。 “算是吧。”她说。 周总点点头。 “以后有什么打算?” 黎梦云想了想。 “先把公司的事理顺。”她说,“然后,离婚。” 周总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黎小姐,”她说,“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黎梦云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是来闹的。”周总说,“没想到你是来干事的。” 黎梦云没说话。 但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功劳。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狗。 狗蹲在那儿,圆脸微扬,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 她忽然想摸摸他的脑袋。 但忍住了。 “周总,”她说,“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 黎梦云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传来周总的声音: “黎小姐,你那狗,真的不卖?” 黎梦云回头。 周总正看着那只狗,眼神有点热切。 狗蹲在门口,表情严肃,一动不动。 黎梦云笑了。 “周总,”她说,“他是我合伙人。不卖。” 周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她说,“不卖就不卖。以后有事,带他一起来开会。” 黎梦云笑着点点头。 弯腰,把狗抱起来。 “走吧,”她说,“合伙人,回家。” 狗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 “放本座下来!本座自己能走!” “你腿太短了。” “放肆——” 一人一狗,走出会议室。 身后,周总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电梯里。 黎梦云把狗放下来。 狗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你刚才,”他说,“表现不错。” 黎梦云愣了一下。 “真的?” “嗯。”狗点点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手没抖,眼神没躲。” 黎梦云张了张嘴。 “你……你一直在看我?” “废话。”狗扭过头,“本座是你的军师,不看你看谁?” 黎梦云笑了。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又通透,但此刻映着电梯里的灯光,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胖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进来。”她说,“谢谢你帮我放那些东西。” 狗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扭过头。 “本座只是顺便。”他嘟囔。 黎梦云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软。 暖。 毛茸茸的。 电梯门开了。 一楼到了。 黎梦云站起来,往外走。 狗跟在她脚边,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 走到大门口,阳光照进来。 暖融融的。 黎梦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 星辰科技。 她第一次来。 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胖胖。” “嗯?” “你说,他会被判几年?” 狗想了想。 “看证据。”他说,“证据够,七年。” 黎梦云点点头。 “七年……”她喃喃重复。 “怎么?心软了?” 黎梦云摇摇头。 “不是心软。”她说,“就是觉得,七年挺长的。” “长?” “嗯。”她说,“我用了三年,把自己从坑里爬出来。他要用七年,在监狱里后悔。” 狗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你后悔吗?”他问。 黎梦云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他。” 黎梦云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后悔。”她说。 “为什么?” “因为后悔没用。”她说,“而且,如果不嫁给他,我也不会遇见你。” 狗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站在阳光下,笑着看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光,不是他给的。 是她自己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凡人,比他想象的厉害多了。 “走吧,”黎梦云弯腰,又把他抱起来,“回家吃饭。” 这一次,狗没挣扎。 他只是窝在她怀里,任由她抱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暖融融的。 身后,那栋写字楼越来越远。 前面,是回家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