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青石路上颠簸,沈清辞蜷在萧执怀里,呼吸断续。血从她嘴角渗出,染黑了衣襟前襟。萧执一手按着她后背,一手掀帘对外头吼:“再快点!” 墨影策马紧随,声音压得极低:“令牌已取到,蛇眼红宝石嵌得极深,像是机关。” “别管宝石。”萧执低头看怀中人,“撑住,回府就找太医。” 沈清辞眼皮颤动,手指死死攥着他袖口,声音细如游丝:“夹层……有东西……冷宫……枯井……丽妃……” 萧执眼神一凝,没再说话,只把披风裹紧她。马车冲进淮王府侧门,侍卫早已候在廊下,见状立刻散开清道。萧执抱她直入内室,将她轻轻放在榻上,转身对墨影道:“把令牌拿来。” 墨影递上青铜蛇令,蛇身盘绕,双目猩红。萧执接过,指尖摩挲蛇眼,低声问:“能拆吗?” “试过,硬撬会碎。”墨影顿了顿,“但属下发现宝石可转动——左三圈,右两圈,再左一圈,咔哒一声,夹层弹开了。” 萧执照做,果然蛇腹裂开一道细缝,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他展开一看,眉头皱起:“是地图。” 沈清辞突然睁眼,挣扎着要坐起。萧执扶她靠在软枕上,把绢布摊在她面前。她目光扫过线条,手指点在一处:“这里,冷宫枯井。” “丽妃当年就是从这掉下去的。”她喘着气,声音沙哑,“皇后亲手推的。” 萧执盯着地图:“你确定?” “系统刚解析完。”她闭了闭眼,“蛇眼红宝石是密码锁,转动顺序对应丽妃生辰——四月十七,巳时三刻。转对了,图就显形。” 萧执把地图翻面,背面果然浮现出一行小字:“井底东南角第三块砖,撬开有密道。” 沈清辞伸手要拿地图,萧执没给,只问:“你想干什么?” “引皇后去。”她咳了一声,血沫溅在被面上,“她以为蛇令早毁了,绝想不到我们拿到了。更想不到,我知道她当年怎么杀的丽妃。” 萧执沉默片刻,把地图还给她:“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她接过地图,咬破指尖,在帕子上画出密道走向,“她一定会亲自去——那条密道通向先帝寝殿,藏着她和北狄往来的铁证。” 墨影站在门口,低声提醒:“系统刚发警告,毒素已侵心脉,再强行动脑,恐有性命之忧。” 沈清辞没理,继续画图,血迹在帕子上蜿蜒成线。画完最后一笔,她抬眼看向萧执:“让听风阁的人扮成扫洒太监,明日一早去冷宫‘修缮’,故意留个破绽——就说井沿松了,怕塌。” 萧执点头:“皇后的眼线会立刻报给她。” “她沉不住气。”沈清辞冷笑,“当年丽妃临死前攥着她的金簪,她一直以为证据埋在井底。现在知道有人要挖,她肯定坐不住。” 萧执看着她惨白的脸:“你打算亲自去?” “我不去,她不信。”她扯了扯嘴角,“我得让她看见我快死了——半口气吊着,爬都爬不动,她才敢现身。” 墨影忍不住插话:“太冒险了。万一她带人围杀——” “她不会。”沈清辞打断,“她要的是亲手灭口,亲眼看着我咽气。就像当年对丽妃那样。” 萧执没再劝,只道:“我陪你。” “不行。”她摇头,“你在,她不敢来。让墨影带人在外围埋伏,你留在明处——假装在查北狄名单,离冷宫越远越好。” 萧执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好。” 沈清辞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倒回枕上。萧执扶住她,低声问:“还有什么要交代?” 她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蛇令里……还有东西……先帝私印……残片……” 萧执一怔,立刻掰开蛇腹夹层,果然在绢布底下摸到一小块金属。他抠出来一看,是半枚残缺的玉印,边角刻着“御览”二字。 “先帝的私章。”他声音沉下来,“意思是,皇室早就知道皇后通敌,却一直纵容?” 沈清辞没回答,呼吸已变得微弱。萧执把玉印收好,对外喊:“传药!” 侍女端着药碗进来,萧执扶起她喂药。她吞咽困难,药汁顺着嘴角流下。萧执用帕子擦净,低声说:“睡吧,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她却突然抓住他手腕,眼睛睁开一条缝:“记住……一定要等她进密道再动手……外面留活口……我要她亲口认罪……” 萧执握紧她手:“我答应你。” 她这才松手,昏睡过去。萧执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到外间。墨影跟出来,低声道:“真让她去?她这样子,恐怕连马车都上不了。” “她决定的事,没人改得了。”萧执看着手中染血的帕子,“按她说的办——明日一早,派人去冷宫‘修井’,动静闹大点。” 墨影领命退下。萧执独自站了片刻,转身回内室。沈清辞睡得不安稳,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他坐在榻边,轻轻掰开她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去让她攥着。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天。萧执没走,就这么守着。天快亮时,沈清辞突然惊醒,猛地坐起,又是一阵呛咳。萧执扶住她,她推开他,哑声道:“水。” 侍女赶紧递上温水。她喝了几口,缓过气来,第一句话是:“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萧执答。 “来不及了。”她掀被下床,脚刚沾地就晃了一下。萧执扶住她,她甩开:“备车,去冷宫。”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萧执按住她肩膀,“计划不变,你傍晚再去——那时皇后刚用完膳,最松懈。” 她盯着他,最终点头:“好。” 萧执松了口气,叫人端来粥。她勉强喝了半碗,又躺回去养神。日头渐高,外头传来消息:冷宫那边已按计划行事,井沿“意外”坍塌一块,工匠嚷嚷着要重砌,引得附近宫人纷纷围观。 午后,皇后宫中的眼线果然来回禀。萧执收到密报,冷笑:“上钩了。” 沈清辞得知后,挣扎着起身梳妆。她选了件素白衣裙,唇上涂了胭脂,遮住青紫。萧执站在一旁看她描眉,突然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拼。” 她笔尖一顿,没抬头:“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萧执沉默。 她笑了笑,放下眉笔:“走吧。” 马车驶向冷宫,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快到时,她突然开口:“如果我今天死在那儿,记得把我葬在城外梅林——我娘生前最爱梅花。” 萧执一把扣住她手腕:“不会死。” 她没挣脱,轻声道:“要是真死了,别给我立碑。名字刻在石头上,太冷。” 马车停下。墨影在外低声道:“到了。” 沈清辞睁开眼,推开车门。冷宫荒草萋萋,枯井就在院中央,井沿果然缺了一块。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井边,她蹲下,手指抚过砖缝,低声道:“丽妃姐姐,我来给你讨公道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沈清辞没回头,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沈司录真是命大,驿馆那毒都没毒死你。” 她缓缓站起,转身面对来人:“皇后娘娘亲自来,是怕我挖出什么不该挖的东西?” 皇后一身华服,笑意温婉:“本宫只是好奇,你一个将死之人,何必折腾?” 沈清辞笑了,血从唇角溢出:“因为我想看看——你跪地求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