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 第3章病王窥局

　　沈清辞带着嬷嬷走出前厅，阳光有些刺眼。她需要尽快接手母亲留下的铺面，那是她目前唯一的资本。　　“小姐，我们现在就去城南看那几家铺子吗？”嬷嬷低声问道。　　“先去账房支取些银两。”沈清辞脚步不停，“那些铺子多年无人打理，需要重新整顿。” 　　经过祠堂时，她脚步微顿。按照家规，她昨夜顶撞父亲，今日该去祠堂跪着思过。　　“嬷嬷，你在外面等着。”沈清辞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　　祠堂内光线昏暗，香烛气味浓重。她走到蒲团前跪下，脊背挺直。膝盖接触冰冷的地面，带来一阵不适。　　【系统提示：西北方检测到高价值目标。距离十五米，正在接近。】　　沈清辞目光微凝。“哦，系统很少主动提示‘高价值目标’的。” 　　祠堂侧门被推开，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抬眼看去，一个身着墨色常服的男子坐在轮椅上，由一名侍从推着进来。　　男子以绢帕捂住口鼻，偶尔发出低咳。他脸色苍白，眼睫低垂，一副病弱之态。但沈清辞注意到他推着轮椅的手指骨节分明，衣袖处隐约可见青鸾纹路，带着一种特殊的暗香。　　那是听风阁的标记。【系统资料显示，听风阁是京城最神秘的情报组织，其成员以青鸾纹为记，身上会沾染特制香料。】　　“淮王殿下。”沈清辞认出这位鲜少露面的王爷，低头行礼。　　萧执抬了抬手，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不必多礼。你是沈尚书家的女儿？” 　　“是，臣女沈清辞。” 　　萧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昨夜府中闹出那么大动静，他自然有所耳闻。这位沈家嫡女当众揭穿庶妹伪造证据，今日又出现在祠堂，倒是耐人寻味。　　“本王来此祭拜一位故人。”他简单解释，示意侍从推他到祠堂东侧的牌位前。　　沈清辞垂眸跪着，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偶尔扫过自己。这位淮王表面病弱，与世无争，却能精准找到尚书府祠堂的侧门，且衣袖上沾着听风阁的暗香。　　萧执祭拜完毕，轮椅再次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下动作。　　“沈小姐昨夜之举，令人印象深刻。”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清辞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眼底有种与病容不符的清明，仿佛能看透人心。　　“臣女只是不愿蒙受不白之冤。” 　　萧执轻轻咳嗽两声，绢帕仍掩着口鼻：“咳咳，三个月时间，沈小姐打算如何自证清白？” 　　沈清辞答道：“找出真凶，查明真相。”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萧执看着她，“沈小姐最近在读什么书？”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沈清辞略一思索，答道：“《商经》与《货殖列传》。” 　　萧执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闺阁女子读这些书，实在少见。　　“难怪沈小姐对漕运船队和私盐如此了解。”他语气依然平淡，却让沈清辞心中一凛，想“他怎么会知道今早前厅发生的事情？太子刚走不久，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除非...他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沈清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静静看着萧执，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但萧执没有再问。他示意侍从推他离开，轮椅声渐渐远去。　　祠堂重归寂静。沈清辞仍跪在原地，心中却已掀起波澜。“看来这位淮王殿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淮王府书房。　　萧执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烛光映照下，他脸上已无白日的病气，眼神锐利如鹰。　　“查清楚了？”他问跪在面前的暗卫。　　“回主子，沈清辞近一个月来借阅的书籍确实多为经商之道，还有几本前朝案例汇编。但她院中的丫鬟说，小姐近来性情大变，仿佛一夜之间懂了许多原本不懂的事。” 　　萧执指尖轻敲桌面：“继续。” 　　“今日前厅，她确实当众指出太子船队私运盐货，并出示了沈清霜与盐商往来的书信副本。太子被迫同意给她三个月时间。” 　　暗卫顿了顿，补充道：“沈尚书原本要送她去家庙，经此一事，已取消此决定。” 　　萧执微微颔首。这位沈家嫡女，不仅胆识过人，还懂得把握时机，利用对手的弱点为自己争取生机。　　“去查查，她最近还接触过什么人，读过什么兵法。”他轻声道，“一个闺阁女子，不该懂得这些。” 　　暗卫领命退下。　　萧执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弯月。沈清辞...她看他的眼神，不像其他女子那般或怜悯或轻视，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与衡量，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这种眼神，他只在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或掌权多年的朝臣眼中见过。　　“有意思。”他低语。　　与此同时，沈清辞已从祠堂出来，带着嬷嬷前往城南的铺面。　　母亲留下的三家铺子，一家绸缎庄，一家胭脂铺，还有一家书局，如今都门庭冷落。绸缎庄的掌柜见沈清辞到来，忙迎上来行礼，态度却不甚恭敬。　　“大小姐怎么来了？这些粗活累活，不该您亲自过问。” 　　沈清辞没理会他的敷衍，径直走进店内。货架上布料堆积，多是过时的花色，地上有薄薄一层灰。　　“近三个月的账本拿来我看看。”她在柜台前坐下。　　掌柜犹豫片刻，还是取来了账本。沈清辞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账面混乱，支出不明，收入微薄。　　“上个月进货的银两，比市价高出三成。”她指出问题，“售出的布料却只有进货的一半，其余的去了哪里？” 　　掌柜支支吾吾：“这个...近来生意不好做，那些布料都积压在库房了。” 　　“带我去库房。” 　　掌柜的心里嘀咕“不好，库房里堆放的布料确实不少，但多是劣质货色，根本配不上账面上记录的高价。” 　　沈清辞合上账本，目光冷冽：“你被解雇了。明日此时，我要看到新的掌柜接手。” 　　掌柜脸色大变：“大小姐！我在沈家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正因如此，我才没有报官追究你中饱私囊之罪。”沈清辞语气平静，“你自己选择，是体面地离开，还是我请父亲来处置？” 　　掌柜顿时噤声，愤愤地瞪了她一眼，终究没敢再争辩。　　接下来的胭脂铺和书局，情况大同小异。沈清辞雷厉风行，一连解雇了三个掌柜，引得那些伙计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小觑这位看似柔弱的大小姐。　　回府的路上，嬷嬷忧心忡忡：“小姐，一下子换了所有掌柜，铺子怕是要停摆一阵子。” 　　“不停摆，如何重生？”沈清辞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这些铺子位置都不错，只要经营得当，定能起死回生。” 　　沈清辞心里想：“我需要这些铺子不仅仅为了赚钱，更要借此建立自己的情报网。京城贵妇们最爱光顾的就是绸缎庄和胭脂铺，而书局则是文人聚集之地，消息最为灵通。” 　　【系统提示：已为宿主筛选合适的掌柜人选，资料已传输。】　　沈清辞脑中浮现几个名字和背景资料。系统在这方面确实帮了大忙。　　夜里，沈清辞在房中规划铺子的重整方案。烛光摇曳，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夜猫踏过瓦片。但她知道，那不是猫。“萧执的人，果然来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仿佛全无所觉。　　淮王府内，萧执听着暗卫的回报，眼中兴趣更浓。　　“她解雇了所有掌柜，正在重新招募人手？” 　　“是，主子。她选的几个新掌柜，都是业内好手，但此前因各种原因不得志。” 　　萧执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沈清辞选人的眼光精准得不像个深闺女子。更让他注意的是，她似乎早有准备，解雇旧掌柜的同时，新的人选就已经确定。　　“她今夜在做什么？” 　　“在房中写画，似乎是在规划铺子的经营方案。” 　　萧执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这位沈小姐，不仅懂得权谋算计，还精通商贾之道。她看他的那一眼，带着审视与衡量，仿佛能看透他病弱表象下的真实。　　“继续盯着。”他吩咐暗卫，“但不必靠得太近，这位沈小姐，警觉性很高。” 　　暗卫退下后，萧执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京城地图。沈清辞名下的三家铺子，位置选得极好，若经营得当，必将成为京城贵妇和文人们聚集之所。　　届时，那里流淌的将不只是货物银钱，还有无数珍贵的消息与情报。　　“沈清辞...”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微扬。　　或许，这位突然崭露头角的沈家嫡女，会成为他棋局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而此刻的沈清辞，刚刚吹熄烛火，躺到床上。她知道萧执的人在监视她，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要让这位深藏不露的淮王殿下对她产生兴趣，首先得让他看到她的价值。　　夜色渐深，一场无声的棋局，已在两人之间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