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是非常耗费钱财的事情。 荣家的家庭条件,供一个都吃力。 但这个名额给荣昌,同为男子的荣显并不嫉妒,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读不下来书,那种枯萎,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不适合他。 但荣昌不一样,他本来就早慧,在那师傅的教导之下,画画与写字更是一绝。 “爹,我想明日去拜访一下那位先生。” “他一个人在京郊,无亲无故,儿子觉得,他愿意将书籍便宜借给我是大恩。咱家现在的条件,是难以还上了,但是送去一些祝福和心意,却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荣堂点头道:“你看要不要我和你娘领着你一起去。你那先生教导了你那么些年,我和你娘却从未见过人家一面,是不是不太好?” “赵先生本就是隐居在京郊,不喜欢人多,您和娘去了,不一定会得人家喜欢,很有可能弄巧成拙。”荣昌说道:“我带一些礼品,去看望他就好了。” “昌儿做事一向稳重,你自己去我也放心,那便如此吧。” 一家人吃了饭以后,晌午刚过去。 荣堂领着众人将双亲击败,他诉说了很多,特别是今天和长房发生的事情。同时,他也在父母坟前立下决心,从今往后,要为自己考虑,别再轻信于人。 …… “你们几个都过来。” 趁着金氏在厨房里忙活,荣飞鸾将兄弟姊妹四个全都叫到一起。 “怎么了,长姐。” 荣昌拄着拐杖不太方便,疑惑的看着荣飞鸾。 荣飞鸾开门见山的说道:“娘这次给了我五十文钱做压岁钱,你们三个呢?” “这么多!”荣飞燕的小脾气又上来了:“娘就给了我二十文钱做压岁钱,连长姐的一半都没有!娘最偏心了,哼!” “娘给了我四十文钱。” 随即,三人将目光看向荣昌。 “娘给了我四十五文钱。” 荣飞燕听完,嘴巴快要嘟上天了。 “娘对我最不好了。” 荣飞鸾摇头说道:“燕儿,娘都说了,给我的压岁钱多些,是因为我马上就要嫁人了,往后还能拿到几次?给二弟弟多些是因为他受伤了,为着我,为着咱家受伤的,给四弟弟多些是因为他要读书,读书最是费钱,你不是不知道。” “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荣飞燕也很委屈。 “燕儿乖,咱家都是一家人,等姐姐嫁了人,能自己出去做活,赚了钱的时候,一定给你好多好多的钱。” “这还差不多。” 荣飞燕不止年纪小,心性也小,被荣飞鸾这么一哄,就开心的不得了,抱着荣飞鸾的腰,贴在她身上,还当自己是个小姑娘呢。 “长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荣昌感觉有些奇怪。 由于金氏要出去做活,照顾孩子们和陪伴孩子们的时间就要少一些,所以很多时间荣家几个孩子的母爱,都来自于荣飞鸾。 在她还是个孩子的阶段,就学会了怎么照顾弟弟妹妹们。 一直以来,都是她把自己的钱给弟弟妹妹,这三年来,荣家的日子越来越好,每年孩子们都有压岁钱,但往年,她从未过问过。 “小弟要读书了,读书费钱,可若是能读出名堂,将来咱们家就能脱离工阶级,成为士,位列一等人家。小弟又聪明,出口成章,有时候说的话,连爹娘都听不懂。还知道教娘和爹怎么做生意。所以我觉得,这个书,一定要让小弟读。” “年前我就打听过,旁的私塾最起码都要五两银子才能拜师,但是那位赵先生只要一两银子,借给小弟书时,收取的费用也便宜,说明很看重小弟,所以我想着,咱们姐弟妹几个,先把这一两银子凑出来,让小弟把束脩给交上。” “长姐……” 便是荣昌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此刻听闻荣飞鸾所说,也不禁大为感动。 “都是一家人,应该做的。” 荣飞鸾摸着荣昌的脑袋,温温柔柔的笑着。 旋即,荣飞鸾又看向荣显和荣飞燕:“你们两个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荣显打断:“长姐,老四要是真能成读书人,咱家祖坟可都冒汗了,我怎么能不支持。” 荣显跑去自己的房间,两个一个硕大的布包。布包左折右折,折了好几道子,荣显又是个急性子,没心思拆开他,直接一抖落,只见一枚枚铜钱,仿佛下雨般落下来。 “你哪来那么多钱?” 三人疑惑。 荣昌骄傲的笑道:“我的打鱼技术,在咱们镇上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这些钱都是我打鱼卖出去换来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有五六百文钱。本来这钱是打算娶媳妇儿用的,还打算给长姐买个簪子,我看别人家的姑娘,都是用银的,就咱姐还是用木头的。” “怎么不想着给我买个簪子啊。” 荣飞燕又不开心了。 “去去去!”荣显说道:“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小弟读书,这钱都由小弟拿去,但……也不够啊。” 荣飞鸾宛然一笑,拿出一个荷包说道:“这里头有四百文钱,是用小弟画给我的样式,绣出来的手绢,帕子,荷包……卖出来的钱,再凑上你们燕儿的和小弟的,还能多出来一些。这多出来的,也给小弟,一是买些东西给先生,二是继续借书,还有买纸笔,这些都需要钱。” “我自己也有一些私房钱,长姐,不用这样……” “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这么做,也是盼着你能好,我们才能好。”荣飞鸾温婉说道:“小弟,这还是你教我的道理,怎么你自己反倒是拎不清了。” “合着你们都有私房钱,就我没有。”荣飞燕委屈的快要哭出来:“小弟,我只有二十文钱,你也别嫌少,先拿去用,以后有了再给姐姐。一定得给我啊。” 来到此世,荣昌早已被这个家的温情同化,融入其中。 但归属感,却是在这一刻才达到顶峰的。 仿佛他本就该属于这里,属于这个团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