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欧那些事 · 第十一章雄狮公爵（二）

　　纪元1297，冬季，此时的爱德华公爵已经继位四年了，克雷家族的领地在他的治理下日渐强盛。　　有时候爱德华会站在主楼的顶处，透过女儿墙由近及远将纽伦城堡的领地到天地模糊到分不出界限的远方尽收眼底。　　多年的南征北战，身边最亲近的骑士消失了一部分人，又聚集了一些新的面孔，自己的心境也没有多大波动了。　　他感觉自己似乎变得更加冷漠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被迫屈辱签下条约，还是杀死自己的亲弟弟，又或者是像碾死蚂蚁一样屠杀那些反抗的农奴，还是在贵族间尔虞我诈的政治交锋间戴上了合格的公爵面具。　　“公爵大人，天冷了，还是早点下去吧。巴巴伐亚大公的使者还在下面等着。”当初那个青涩的骑士曼森也开始长出了胡子，虽然他每天都刮胡子保证自己看起来比较爽朗的形象，但是越刮长得越快，照这个情形下去，以后很可能变成络腮胡大叔了。　　“曼森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想当一个无拘无束的骑士，娶自己心爱的姑娘，可惜了。”爱德华穿上曼森递过来的熊皮大氅，紧了紧衣领，这是巴伐利亚使者早些天送来的礼物之一，还算合身，向楼下走去叹道。　　曼森旁边的拜伦知道自己的挚友的可惜是什么，虽然玛丽夫人已经给爱德华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是每当爱德华看到玛丽的时候，就会想起她的父亲——埃伯特公爵。　　爱德华并不快乐，但是为了克雷家族的延续，他必须这样，如果他和玛丽没有孩子，那么他和埃伯特伯爵的同盟关系始终不会稳固。在一定程度上，爱德华也算是孤家寡人了。　　当初攻占黑格堡后，菲利普在他的哥哥面前痛哭流涕，祈求爱德华能够看在一母同胞的情分上，饶他一命。当时的贵族们正因为分赃不均而互相扯皮，没工夫管领主的家族私事。　　爱德华看着沦为阶下囚的弟弟，想起了二人在母亲的陪伴下，在庄园，城堡一起嬉戏打闹的日子。母亲揉揉他们的小脑袋，教导他们要兄友弟恭，互相扶持着长大，共同支撑起克雷家族这颗大树。　　年幼的爱德华趴在母亲身上，真挚又霸气的对母亲说道，“我会一直保护弟弟的。” 　　另一侧的菲利普也天真的说道，“我也会一直保护哥哥的。” 　　可惜在母亲去世后，兄弟二人便渐行渐远，以至于落到今天这种手足相残的地步。　　爱德华伏下身子摸了摸，戴着镣铐跪在地上哭泣菲利普的脸庞，强忍着泪花，看着弟弟。　　菲利普心中已然明白了自己的结局，尽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自己是克雷家族的男人，既然无法求活，那么自己死也要有尊严的死去。　　爱德华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拜伦知道挚友的暗示，拔出长剑，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支开了旁边的士兵，给菲利普伯爵留点体面，也是给爱德华公爵留些体面。　　拜伦看着面前的菲利普伯爵，内心百感交集，问道。“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帮我转托哥哥，弟弟无能受奸人挑拨，今时今日都是我自作自受。哥哥，我要违背诺言，不能陪你撑起克雷家族了，以后，就靠你了。”菲利普略带哽咽的说道，他并不恨爱德华，为了没有后顾之忧的吞并自己的领地，杀死自己是最好的办法。　　拜伦点了点头，表示会传达到的。　　没一会儿，拜伦便处理好了，走出了大门后，发现爱德华公爵正在门口站着。于是拜伦将菲利普伯爵说的话重新复述给爱德华伯爵一遍，至于菲利普伯爵说的奸人，也将其真实名字告诉了爱德华公爵。　　爱德华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他不如自己的弟弟啊。　　时间拉回到现在。　　在主楼的五楼，爱德华公爵高坐在阶梯的用生铁铸成的银白王座上。　　阶梯下的左右两边坐在自己的各个大臣，骑士和士兵们站立在大臣的后面负责警戒。　　“希斯罗大公表示，如果公爵大人在明年的选帝侯会议上投大公一票，那么当大公成为神圣瑞克皇帝后，还有重酬。”站在大厅中间的使者侃侃而谈，在他看来这次成功是势在必得。　　所以当希斯罗大公还在考虑让谁出使施努本公国的时候，他约希普·拉明赶忙毛遂自荐接下了这个他自认为的‘好差事’。　　旁边的大臣们交头接耳的讨论着，商讨着能够从中获得多少的利益。　　等了好一会儿，约希普发现铁座上的爱德华公爵并没有说话，内心不由得有些忐忑，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左侧位置为首的财政大臣——埃伯特伯爵。　　在来之前，他也带了一份重礼送给了埃伯特伯爵，毕竟谁不知道，在施努本公国，埃伯特伯爵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仅次于爱德华公爵。　　埃伯特伯爵看到约希普的讨好眼神，知道自己看在那二十箱卡罗林金币的面子上，也该说说话了。于是清了清嗓子，“爱德华，我觉得帮助希斯罗大公，对我们来说很有必要，毕竟另一个竞争者是韦馁·腓得烈，总不能把票投给这个瑞克家族混蛋吧。” 　　自从瑞克五世被公爵们联合废黜后，继承瑞克家族以及后成立劳西斯公国的伯文·瑞克公爵，宣布改姓氏为伯文·腓得烈，借此来降低公爵们对瑞克家族的恨意。　　经过多年的积蓄力量和瑞克家族庞大的遗产，劳西斯公国在帝国的实力排在第三，仅次于巴巴伐亚公国与鹿森堡公国。　　而且劳西斯公爵与新加入的公国们进行频繁的联姻，在神圣瑞克帝国已经隐隐约约分成以劳西斯公国为首的老派皇族势力，和以巴巴伐亚公国为首的新派皇族势力。　　之前大家在互相政治妥协中，一直以巴巴伐亚大公担任神圣瑞克帝国皇帝。　　但是这一次，时任劳西斯公国的韦内·腓得烈高调宣布自己将参选神圣瑞克帝国皇帝的选举，并且直接得到了鹿森堡公国和迈赫鲁公国的支持。　　这给刚刚继任巴巴伐亚公国的希斯罗大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如果自己在这一次的选举中失败，奥托家族将无缘于神圣瑞克帝国皇帝称号，他将是奥托家族的罪人。所以他赶紧派遣使者去联盟其他公国，甚至不惜以重利来引诱他们加入自己。　　爱德华瞟了他这个便宜岳父一眼，他知道前几天约希普给埃伯特送了两千多枚卡罗林金币，差不多是自己直属领地七分之一的收入，更是埃伯特的四分之一收入，无异于让埃伯特实力又增长了几分。　　眼瞅着爱德华公爵迟迟不肯说话，约希普只能报出自己的底牌，“希斯罗大公说了，如果因此爆发选帝侯之间的战争，希斯罗大公即刻出兵援助于您，并战利品和您平分，如果涉及到劳西斯公国和迈赫鲁公国，大公愿意分文不取！” 　　这个价码一开，别说埃伯特，连忠心于爱德华的领地大臣们绝大多数都倾向于巴巴伐亚公国，无他，不仅能够发波战争财，还能够洗刷克雷家族的世代耻辱，克雷家族老祖宗的祖训可不能忘啊。　　爱德华听到这里时也有些心动，但是他很好的克制住了情绪，原因就是眼前的埃伯特伯爵，爱德华摆了摆手，走下银座，“希斯罗的条件确实很让人心动，我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回复。” 　　约希普还想再劝，希望爱德华公爵能够一锤定音加入希斯罗大公，但是爱德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走出了礼堂大厅。　　约希普只好转身去求助于埃伯特伯爵，埃伯特伯爵对于刚才爱德华没有回应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满，但是面对金主约希普，还是和颜悦色的保证一定可以的。　　爱德华坐在书房里面，高翘着双腿搭在书桌上，并且下令谁都不可以来打扰他。　　“该死的埃伯特·西文。”爱德华无声的咒骂道，当初为了请求埃伯特出兵，付出的代价其中之一就是，签下埃伯特成为自己的财政大臣，终身不可替换的协议。　　对于封臣们的税收权力都被埃伯特所掌握，每年的封臣税就交上来几百枚卡罗林，爱德华根本无法插手进去调查真实的情况，爱德华只能保障自己直属领地的税收权力无法被埃伯特染指。　　加入希斯罗大公的阵营，确实会让自己实力提升，但是埃伯特也会。爱德华不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句话，但是他知道当底下的封臣实力太过强大，第一个威胁到的就是自己的安全了。　　有没有一个既能提高自己实力，又不让埃伯特得益，甚至会损害他的办法呢。　　爱德华站起身来，背起双手在书房里面来回踱步，在他冥思苦想之际，无意间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卡尔·克雷画像。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背叛祖宗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