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二百四十九章 林花受伤

  秦岩站在出租屋玄关处整理行李,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拉扯着行李箱拉链,窗外,上海的夜色被霓虹切割成碎片,像极了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真的要走吗?”林花从背后环住他,声音闷在他微皱的衬衫布料里。   秦岩转过身,捧起她的脸,灯光下,她眼角的细纹比去年深了些许,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早已不再年轻。   “就去BJ谈个并购案,三天就回。”他试图让声音轻快些,出口却干涩得像生锈的铁锯在枯木上摩擦。   林花的手指捻着衣角,手指微微颤动“我是说...我们真的要一直这样走下去吗?”她抬起眼,目光里盛满了犹豫和不安“尾巴哥他......真的回不了头了?”   秦岩喉结滚动了一下,昨天办公室里韩末那番夹杂着酒气的咆哮和滚烫的恨意,字字句句像烧红的铁钉,又清晰地一颗颗钉进他脑海。   “我试过了。”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但他听不进去,他现在就像......像一列脱了轨的火车。”   “那我们呢?”林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肤里“我们就这样跟着他一起冲下悬崖?石头,我们快三十了,秦叔上周又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成家。”   行李箱“啪”地一声弹开,秦岩蹲下去,无意义地重新叠弄那些早已平整的衣服,三十岁,这个数字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头上,老家那间等着他们的婚房,林婆婆当年拉着他的手说‘早点长大,把林花这丫头娶进门,她这辈子就算有了依靠了’的殷切眼神,一齐涌上心头。   “再等等。”他直起身,轻抚林花单薄的肩膀,声音沉得像立誓“等这次工作任务结束,我就去找他最后再谈一次,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娶你回家。”   林花眼底的光黯淡下去,她太清楚身边这个男人的固执,就像清楚自己无法真正割断与韩末的兄妹情谊一样,二十多年的羁绊,早已将他们三个人的命运拧成一股解不开的绳结。   “我送你到电梯口。”她最终只是这样说,心里已默认了命运未知的安排。   之后的两天,韩末亲自带着公司法务部投入一场关键的商业谈判,第二轮磋商当天,团队提前抵达会场酒店,在对方到来之前,趁着对方未到,韩末习惯性地踱到大堂僻静角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入口处,试图从对手不经意的言行中捕捉破绽,这是他多年商海沉浮磨砺出的本能。   他刚点燃一支烟,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本杂志,封面一则娱乐版块的图文赫然在目——昔日当红女星与音乐才子订婚,婚纱照首度曝光。   照片上的陈雯丽穿着白色婚纱,笑容明媚如初,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当年演唱会后在酒店走廊向她献上玫瑰的那个男人!   韩末的手指猛地一颤,几乎捏皱了杂志,他死死盯着画面上的两人,眼底的火苗瞬间燃成了燎原之势,似要将那刺目的影像连同整本杂志都焚为灰烬。   “韩董!韩董?”法务总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对方的人到了。”   韩末木然地抬起头,大门处,一行人正陆陆续续从大堂穿过,他们边走边互相交流的声音并不算小,但此时,那些声音落在他耳中,却化作了无数只毒蜂在颅内疯狂嗡鸣、穿刺,搅得他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会场内,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发言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不堪,活像一个醉汉在梦呓,在场众人顿感莫名其妙,最终,在其他同事们极力补救周旋之下,仅勉强达成了预期目标的一半,到了签字环节,合同上的文字在他眼中扭曲、游动,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蝌蚪文,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需要的位置画下潦草的签名,随即像逃避瘟疫般,跌跌撞撞地着冲出了会议室。   晚上回到冷清的公寓,韩末拧开了一瓶又一瓶烈酒,直到浓烈的酒精彻底麻痹神经,家里的保姆被他毫无缘由的暴怒斥责吓坏了,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含泪逃离了这个风暴中心。   由于他在谈判现场的严重失误,合同出现了重大疏漏,法务部全员加班紧急补救,直到深夜十一点才将修订好的文件处理完毕,林花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带着这份紧急文件前往韩末家中找他补签。   来到韩末门前,保姆离开时并未将门带上,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客厅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酒瓶东倒西歪,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茶几上散落着被撕得粉碎的杂志残页,那页印着婚纱照的地方,照片上男人的脸被钢笔狠狠划烂,墨迹狰狞。   韩末深陷在沙发里,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衬衫皱巴巴地敞开,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翕动,不知在呢喃些什么,林花的心瞬间揪紧,小心翼翼地靠近“韩董,法务部刚把修正的合同弄好,需要您补签一下......”   她的声音像一根细针,猛地刺入韩末混沌的意识,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瞳孔却涣散失焦,仿佛穿透她看到了另一个刻骨铭心的影子——那个穿着圣洁婚纱、却决绝离开他的女人。酒精和积压的愤怒在血管里轰然爆燃,他呼吸变得粗重,手指无意识地痉挛收紧。   “雯丽......雯丽......”他嘶哑地低语,眼皮微微上挑,目光慢慢聚焦回林花慌乱无措的脸上。   突然,他猛地探出手,铁钳般攥住了林花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韩董!您清醒一点!”林花惊恐地挣扎,试图抽回手臂,可韩末的手掌像生铁铸就,纹丝不动,浓重的酒气混着汗味将她包围,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近乎疯狂的痛苦与恨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为什么?......雯丽......为什么?”韩末的声音仿佛从撕裂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扭曲变形,浸满了绝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花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挣脱,另一只手死死抵住他滚烫的胸膛“哥!是我,你看清楚,我是林花!”   此时他已完全被幻象吞噬,酒精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眼前的身影与记忆里的影子完全重叠,一股蛮力袭来,林花被狠狠拽了过去,踉跄着跌倒在沙发上,恐惧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双脚胡乱踢蹬,可韩末像是失去了痛觉,只凭着蛮横的力量,轻易瓦解了她所有的抵抗,将她死死压住。   当罪恶的风暴停止,韩末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一旁,只剩下沉重而浑浊的喘息,眼神依旧茫然地望着虚空,林花蜷缩在沙发一角,眼泪不住地流淌,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硬块死死堵住,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   窗外,都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   凝固的空气里,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林花无声滑落的泪水,颗颗砸在沙发上微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