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二百一十八章 荒唐的谎言

  韩末僵立在门口,身体绷得像一块冷铁,他想靠近,双脚却似钉在原地,只有细微的战栗沿着脊椎往上爬。   陈雯丽敏锐地察觉到,韩喜那死寂眼神背后的风暴源头,必然指向韩末,可眼前这情形,一个把痛苦锁进沉默的堡垒,另一个被无形的枷锁铐住了喉咙,她只能屏住呼吸,将自己缩成一道无声的影子,紧紧搂着韩喜。   令人窒息的沉寂弥漫着,韩末终于挣扎着向前一步,声音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对不起!”   韩喜一个轻微侧头,巧妙躲过韩末伸过来想要摸她头发的手,她目光虚浮地钉在墙角一张蛛网上,语调平静无波“没有,你不用道歉,我只是累了,回来歇歇。”   韩末明白,妹妹是在陈雯丽面前为他保留最后的体面,更是死死护着他与陈雯丽之间那道摇摇欲坠的桥“那......我接你回家休息吧,这里......太长时间没有住人,住着不太方便。”   “不了。”她轻轻将脸转向陈雯丽的方向,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我想就在这住段时间,这里睡得踏实。”   “家里那边有保姆,可以照顾......”韩末嘴里的每一个音节,几乎都是颤抖着出来的。   “我留下陪她!”陈雯丽赶紧截住他的话头,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再继续坚持“我好久没和妹妹相处了,你回去忙工作吧。”   韩喜闭上眼,呼吸轻得如同消失,再未看他一眼,那无声的拒绝像堵冰冷的墙,韩末知道,此刻再多坚持反而会适得其反,交给一向心细的陈雯丽,几乎是唯一放心的选择,他沉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即使心中万分恐惧韩喜会将那个血淋淋的秘密倾吐给陈雯丽,但事已至此,已别无他法,他再一次被那种无法抗拒的无奈,死死束缚,如同当年被迫松开陈雯丽的手一样,毫无挣扎的余地。   好在合约即将结束,最近也没有特别的外出工作,陈雯丽索性向公司请了几天病假,留了下来,她趁韩喜昏沉时,默默将小屋内外擦拭一新,灰尘拂去,时光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些,只是屋里少了太多属于韩末的痕迹。   夜深了,陈雯丽抱着韩喜,像抱着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这具单薄的身体在怀中不断被噩梦撕扯,惊醒,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在梦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冷汗和泪水浸透两人的衣襟,湿冷黏腻,让她们如同睡在潮湿的沼泽地里,陈雯丽一遍遍抚过她汗湿的额发和颤抖的脊背,轻轻拍着,整夜,用体温和低语构筑着脆弱的堤坝。   日升月落,这一天的时间,既漫长又短暂,韩喜除了去上卫生间,就再也没离开过床上,醒来就靠坐在床头默默流泪,哭累了就倒下去继续睡,被梦魇惊醒又起身抽泣,循环往复,很快就变得憔悴不堪,陈雯丽在一旁既心疼又着急却没有丝毫办法,无论问什么她都不肯回答。   第三天清晨,韩喜蜷缩在窗边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晨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陈雯丽端着热粥进来,碗底磕在木桌上的轻响让她睫毛颤了颤“喝点吧!”陈雯丽舀起一勺,吹凉送到她嘴边“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楼板骤然响起急促沉重的脚步声。韩末冲了进来,西装皱得像一团废纸,头发凌乱,呼吸粗重,他向前迈了半步又僵住,喉结艰难地滚动几下才挤出声音“我带你去看医生......”   昨夜,陈雯丽看着韩喜日渐枯槁的模样,忧心如焚,想着这个结可能还是要韩末亲自来解,害怕拖得太久,会有更大的麻烦,终是咬牙给韩末发了信息。   韩喜本想挣扎着拒绝,却突然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突然眼前一黑,身体软倒下去,韩末急忙一个箭步上前,将她一把抱起就往楼下冲,陈雯丽抓起他掉落的车钥匙,紧随其后,车子嘶吼着冲向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医生语气平淡地将情况告知“她是身体极度虚弱,加上情绪崩溃导致的,需要静养。”   病房门外,韩末隔着玻璃窗死死盯着里面,韩喜躺在惨白的床单里,输液管从她青筋微凸的手背延伸至吊瓶,药水在透明软管里每隔几秒就坠下一滴,床头监护仪规律闪烁的绿点,映着她颈间未干的泪痕泛着冷光,他注意到妹妹的睫毛在轻微颤动,那只输液的手,还死死揪着被角。   韩末僵立在门口,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病房内外,死寂无声,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陈雯丽将他拉回走廊的长椅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不容回避的追问“都这样了,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说吗?”   韩末颓然坐下,手肘撑住膝盖,十指交叉死死抵着垂下的额头,他不敢看陈雯丽的眼睛,沉默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发酵、膨胀,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个在心底反复撕扯、荒唐至极的谎言“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她......她跟我去香港出差,在那边认识了一个男的,后来两人开始有发展的意思,被我发现后......我强行阻止了他们,当时......”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当时对妹妹说的话......有些重了,办法也......用的太极端。”   对于韩末的谎言,陈雯丽没有半分怀疑,通过之前多年的相处,她深知韩末对妹妹近乎偏执的保护欲,突然遇到这种情况,情急之下,他出于保护目的,产生过激的反应,也是合乎情理的,她心里那点疑惑终于落了地——难怪无论怎么问,妹妹咬死都不肯说,女孩家遇到这种事,羞于启齿也是常情。   韩末内心被自己编织的弥天大谎撕扯着,正痛苦地盘算着将来要如何收场,全然不知,病房门后,韩喜早已醒来,将他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门后的韩喜听到哥哥编制的故事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嘴角无声地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心想着,当时在会所里,面对那个禽兽的疯狂折磨,自己都能为了哥哥前进的脚步不受阻碍而咬牙忍受下来,如今,眼看他与陈雯丽即将破镜重圆,又何尝不能成全到底呢。   病房门突然被拉开,韩末惊得浑身一震,差点从长椅上滚落下来,只见韩喜自己一手高高的举着吊瓶,一手扶着门框,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她抬起眼,看向他们,声音虚弱得像游丝“姐,我饿了。”   韩末猛地跳起,一把接过她手中摇晃的吊瓶,陈雯丽也立刻起身,紧紧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好...好,你想吃什么?姐这就去买。”   韩喜缓缓摇头,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走廊尽头“我不想待在医院里,你们带我出去吃吧!”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韩末立刻转向护士站,大声呼喊,很快医生过来,简单查看后点了点头“病人本身没有其他什么问题,只要她心情舒畅,有食欲、想吃东西是好事,比输液强,你们注意照顾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