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剩下的不到半个月时间里,韩末夜不能寐,焦头烂额,他停止了联系其他客户的尝试,覃言伟的话像冰冷的针,扎进了现实——只要新加坡那边的股东点头,董事会上他的提议注定落空。 公司其他股东在上次会议上的沉默,已清晰表明了他们为求安稳利益,宁愿接受覃氏屈辱条件的倾向,韩末心里如明镜般清楚,即便他拼尽全力赢了这一局又如何?覃氏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对外宣称是他枫叶集团因能力不足导致合作破裂,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后续其它项目解约将如雪崩般涌来,并且以后想要有任何新的发展,都会面临重重阻碍,毕竟眼下这个长三角产业园项目,是整个东南亚首屈一指的标杆,失去了它带来的光环,公司在行业内的地位将一落千丈,这就像当年在学校图书馆应聘勤工俭学岗位,一开始接连被拒绝了三次,直到最后简历上仅仅因为写着“正担任一级经济学讲师沈琴的助理”,对方便立刻无条件接受了他一样,那履历的光环,有时比实力本身更具魔力。 眼看覃氏给出的最后期限步步逼近,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覃言伟还不断派人送来催促函件施压,这天深夜,韩末决定另辟蹊径,寻找新的突破口,他将所有合作客户在脑中一一过筛,最终锁定了香港那位神秘的郑先生,通过以往多次接触中,韩末已隐隐感知到,这位港商背后的实力和能量深不可测,远超其他客户。 窗外,陆家嘴的霓虹在绵密的雨幕中洇开一片模糊光影,韩末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办公桌上那只泛着冷光的铜制名片匣,里面静静躺着那张印有鎏金暗纹“鄭”字的名片,林花抱着文件进来时,正撞见他对着墙上那幅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全景图出神,水晶吊灯在他肩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晕,将他眉宇间的凝重勾勒得愈发清晰。 “明早帮我联系香港的郑先生。”韩末忽然开口,声音透着明显的疲惫却又异常坚定“就说我要带份礼物,去他府上拜访。”他将名片收进西装内袋,动作利落。 “好的韩董。”林花立刻在行程记录本上认真地勾写着待办事项“我明天上午联系,得到肯定答复后,马上给你预订中午的机票。” 韩末点点头,正要让她离开,忽然又叫住她“对了,韩喜她近段时间适应的怎么样?” “喜子......呃......韩小姐她在公关部一切都挺好的。”林花差点脱口而出习惯性的旧称呼,赶紧用手指胡乱卷了卷额前的碎发掩饰惊慌“每天上午学习商务礼仪,下午由艺术学院的老师指导形体和古典艺术鉴赏,具体的商务洽谈和日常接待工作,暂时都没安排她参与。” “嗯,那就好。”韩末略一沉吟“明天郑先生那边约见成功的话,给她也订张机票,另外,从公关部挑选两个形象气质、业务能力都拔尖的人一起,之前和郑先生接触过的那几个,就算了。” 布置完任务,韩末又叫来了秦岩。 秦岩很快小跑着进来“韩董,你找我?” “嗯,进来,把门带上。”韩末示意他坐下,顺手递过去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前几个月我们回池鹿视察项目,地方政府说在工地里挖出的那个东西,现在处理得怎么样了?” “你是说那块枫叶虫珀?”秦岩接过咖啡,回忆道“当时他们作为礼物送给你,你不是说收下后,拿回来找人改成项链吊坠送给雯丽姐吗?我回来后一直在物色手艺好的工匠,前天刚找到一位送过去,他说大概需要三个月左右才能完成。” 韩末抬手看了看腕表“现在不到十点,人家应该还没休息,你赶紧打电话问问,东西切割了没?如果没有,请他务必保持原石完整,什么都不要动,明天上午,你亲自去取回来。” 秦岩立刻掏出手机拨了过去,万幸,那位工匠名气太大,订单堆积如山,还没来得及处理这块虫珀,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一切安排妥当,韩末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暂时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让秦岩去通知所有还在加班的员工回去休息,自从覃氏集团这块‘压山石’砸下来,韩末带着全公司上下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人人身心俱疲,虽然大家心底都明白,之前的努力多半是无谓的挣扎,但韩末每天都身先士卒,他们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跟着他的节奏走,谁也不敢懈怠,此刻他终于改变了策略,将孤注一掷的赌注压在了香港之行上,其他事务反而显得不那么急迫了。 韩末在秦岩送他回家的车上沉沉的睡了过去,车子驶入小区,在门口停稳,秦岩透过后视镜看去,韩末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既没有小时候那种阳光朝气,也没有了近两年那种严肃冷峻,呼吸间还是流露出一种陌生的孤寂,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悲凉。 秦岩轻轻叹了口气,拨通了韩喜的电话,让她下楼来接。 回到家中,韩末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似乎振作了些许,但眼里的红血丝依旧触目惊心,他从卫生间出来,接过韩喜递来的胃药和温水,一饮而尽。 “明天早上我去公司后,你就在家收拾一下东西。”韩末放下水杯,对妹妹说“等我通知,跟我去一趟香港。” “噢!是要去出差吗?”韩喜应着,转身将温着的宵夜端到他面前。 “嗯,去见个很重要的客户,想着你没去过香港,顺便带你去逛一下。”韩末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鱼肉丸子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皱起眉“这一尝就是你煮的,你怎么又自己给我煮宵夜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都让阿姨去做就好。” 韩喜只是抿嘴笑了笑“快趁热吃吧,不然半夜胃又要疼了,我先去睡啦!”说着就要转身回房。 韩末端着碗,边吃边跟了进去“明天把我给你买的那些衣服和首饰都拿出来,好好挑一挑,搭配一下,买那么多给你,也没见你穿戴过几回,光放在家里展览吗?” “好啦好啦,知道啦!”韩喜连连应着,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明天是出去工作,我会打扮得体的,你快出去吧,我要睡觉啦!”她半推半搡地把哥哥推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