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流光溢彩散尽,陈雯丽与父母在助理引领下走向电梯,准备回到房间叙旧,她的身影带着一丝卸下华服的疲惫。 韩喜在哥哥的授意下快步追至电梯口,周围原本欲上前阻拦的安保见到是她,瞬间收敛气势,双手背于身后,恭敬地齐声唤道“韩小姐。” 这声称呼让陈雯丽的父母如梦初醒,惊愕地望向眼前这位气质卓然的女子,眼前这一副贵气优雅的装扮,让她们无法相信和当初在破旧弄堂小屋里见到的那个平凡朴素的小女孩是同一个人,刚才席间,偶尔注意到她被旁边的男人细心呵护,还以为是哪位富家千金与爱侣同坐,身处这种高端的场合,他们全然未敢想那两人竟是韩末兄妹。 韩喜含笑向安保颔首示意,径直走到陈雯丽身旁,从昂贵的普拉达手提包里取出厚厚一沓封存完好的VIP贵宾席门票,轻轻塞进她手中,声音温和“姐,苏州是你的家乡,又是你巡演的首场,肯定有很多亲友会来捧场,这些票你分给他们吧,这么重要的时刻,有家人的见证一定是最幸福的。” 陈雯丽捧着门票的手僵持在半空,脸上充满了疑问,韩喜不待她开口,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姐,今晚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期待明天舞台上的你,一定光芒万丈,一切等演出结束,我们再找机会聊,我走了,明天见!”说完她朝陈雯丽父母礼貌一笑,旋即转身步入了另一部悄然敞开的电梯。 回到房间后,陈母脸上错愕未消,急切地追问道“雯丽呀,你和他不是已经?这怎么......?” 陈雯丽听出了母亲的误会,但此时连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她眉头紧了紧,声音似是有些不耐烦“哎呀,妈,我们都分开两年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就算分手了,作为朋友来捧场,这不也很正常吗?” “好好好,你别激动,妈就随口问问。”陈母连忙噤声,在这种关键时刻,她可不敢再像以前一样跟女儿对着吵,毕竟明天亲友云集,她还指望着能美美炫耀一番的那份风光。 梳妆镜前,陈母站在身后,小心翼翼拆解女儿发髻上繁复的饰品,镜中映出她试探的笑脸“雯丽呀,你堂哥带了个同学回来,人家是伯克利音乐学院的硕士哦,和你年龄相仿,照片我看了,小伙子长相、气质都非常不错,明天人家也会来看你演出,你可得好好表现哟!” 陈雯丽心头一阵烦躁,抬手猛地扯下最后一支发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为他一个人表演吗?” “诶!你这孩子......”陈母还欲继续说什么,被陈父起身一把拦住“行了,孩子明天要登台,你絮絮叨叨没个完,走了走了,明天那么多客人要去接,孩子也要休息。”他不由分说将妻子拉出了房间。 演唱会当夜,苏州会展中心化作光的海洋,韩末与妹妹端坐于VIP席最中心的位置,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里的那枚茉莉胸针,冰冷的银质花瓣触感清晰,舞台追光灯偶尔扫过他脚边精心包裹的碎冰蓝玫瑰,干冰缭绕的雾气中,凝结在蓝紫色花瓣上的水珠晶莹闪烁,恰似弄堂老屋窗台的晨露。 第三首副歌行将收尾,陈雯丽脚下高跟鞋在升降台边缘微不可察地滑了一下,她借一个优雅的旋身稳住身形,丝绸裙摆拂过钢架,发出类似银质手链坠地的窸窣声,当唱至那句“雨巷尽头谁在等一缕迟来的月光”,耳返里自然混入一声悠长的黄浦江渡轮汽笛——这是今早彩排时她临时加入的音效采样。 韩末凝视着舞台上那抹摇曳的宝蓝色光影,时空仿佛裂开缝隙,恍惚间看见七年前在学校迎新晚会舞台上,那个白裙飘逸、眼神清纯的少女。 三个多小时的声浪冲击中,韩末耳畔充斥的并非动人的旋律,而是陈母与一众亲友热切的呼喊,以及身后无数歌迷山呼海啸般的尖叫,整个贵宾席,唯有韩末兄妹和陈雯丽的父亲三人,自始至终保持着从容淡定。 散场时人潮涌动,韩末低声对随行人员重申了后续安保的细节,随即抱起那束未及送出的玫瑰,与妹妹悄然离席,提前返回了酒店。 陈雯丽这边则被后台的喧嚣与粉丝的围堵,又耗费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回到酒店。在安保部门的封锁下,此时酒店内外已隔绝了记者的追逐,只剩下主办方和经纪公司成员以及她庞大的亲友团。 庆功宴在宴会厅延续着热闹,两家合作公司的领导们推杯换盏,互道辛苦,陈雯丽换了身便装,象征性地敬了一轮酒,便安静地坐在亲友席中,周遭的夸赞如潮水涌来,她只是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如探照灯般在厅内流转,无声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此刻的韩末并未出现在宴会上,他怀抱着那束沾染了夜露寒气的碎冰蓝玫瑰,一直守在陈雯丽所住楼层的电梯口防火门后,如同一个固执的暗影,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他已不记得到底等了多久,直到电梯抵达的清脆提示音划破宁静,他正欲推门而出,陈母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已抢先一步穿透走廊“雯丽,这就是你堂哥在伯克利的校友,人家可是特意从波士顿飞回来的......” 一位相貌堂堂的青年捧着大束烈焰般的红玫瑰,风度翩翩地递到陈雯丽面前,言语带着精心修饰的赞美“陈小姐那首《远方山下》,余音绕梁,让我想起圣克鲁兹海滩上无瑕的月光,如此完美的演出,本该是在散场后第一时间献上祝福的,奈何陈小姐光芒太盛,现场无数爱慕者的热浪,让我只能在远处仰望了。” 陈雯丽喉头一哽,几乎想立刻回绝这刻意的殷勤,彻底掐灭母亲和亲友们眼中闪烁的期待火花,然而目光扫过周围七大姑八大姨热切的笑脸,和母亲掩饰不住的得意神态,考虑着不想破坏今天这欢庆喜气的氛围,更不能当众让母亲难堪,她终究忍住了,只得任由指尖陷进那红玫瑰包装纸的鎏金缎带,她听见自己用排练过般的语气应付道“谢谢你的花,也谢谢大家,都辛苦啦!” 这束被接下的红玫瑰,在亲友眼中无异于某种信号,热烈的掌声瞬间爆发。 陈雯丽匆匆道别,转身走向房间的瞬间,眼风似乎捕捉到防火门磨砂玻璃后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西装轮廓,可当她定睛仔细看向那里时,刚才的一幕,就像产生的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回到房间后,陈雯丽所做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毫不犹豫地将那束刺目的红玫瑰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几乎在同一时刻,酒店消防通道的幽暗拐角处,韩末猛地扯开了领口紧绷的领带,一枚衬衫纽扣崩落,一步步滚下冰冷的混凝土台阶,最终卡在下一层逃生指示牌泛着绿光的边缘,他顺着那声音的方向,走下去推开沉重的防火门,电梯口旁,一个不锈钢垃圾桶静静伫立,他掀开桶盖,将那束精心呵护一路的碎冰蓝玫瑰塞了进去,干冰接触温热空气,骤然爆开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短促地回荡,像极了分手那年的滂沱雨夜,他在便利店门口哭到失声哽咽时,那无法抑制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