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一百九十五章 狗咬狗

　　签约仪式现场，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三十余家媒体的摄像机和直播设备早已架设完毕，长焦镜头如同密集的炮口，牢牢锁定着缓缓驶入会场的车队，警戒线外，闻讯而来的群众将空地挤得水泄不通，无数高举的手机屏幕汇成一片光的海洋，安保人员紧张地维持着秩序，主席台上，墨绿色绒布覆盖的长桌中央，摆放着精致的鎏金签字笔筒。 　　当韩末与王副市长并肩踏上红毯的瞬间，无数闪光灯同时爆发，连成一片耀眼的银色瀑布，两人在身着典雅旗袍的礼仪小姐引导下从容落座，身后，八名同样身着旗袍的迎宾员手持铺着红绸的托盘静立，盘中水晶印章与火漆封缄的合同文本在镜头下折射出璀璨星芒。 　　王副市长落座后，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顺势调整了面前话筒的角度，韩末则带着从容的微笑，将手中钢笔的笔帽轻轻旋开，激昂的迎宾曲适时响起，将现场气氛推向沸腾的高潮。 　　王副市长发表了热情洋溢、充满展望的开场致辞，致辞末尾，在如潮的掌声中，他借着微微侧身向韩末表示祝贺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将话筒稍稍拨偏，同时用指尖极其隐蔽地按下了关闭键，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耳语道“你放心，我早说过，谁阻碍发展，我就收拾谁。” 　　听到这句承诺，韩末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舒展了，他不再犹豫，在无数期盼目光的聚焦下，沉稳有力地拿起笔，在那叠决定性的合同文本上，一一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喜庆的气氛如同滚烫的熔岩，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人们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憧憬，仿佛提前迎来了盛大的节日，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里，在嘉宾席第三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代表明安县前来参会的梁权友，脸上的笑容却僵硬得像一张拙劣的面具，那一脸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容，让他本就阴暗的嘴脸显得更加扭曲，在刚才王副市长去酒店接韩末的过程中，他已听到了一些风声，此刻，看着台上两位似亲密友人握手的画面，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攫住了他——自己应该是在劫难逃了。 　　韩末在台前的戏码刚落幕，秦岩在幕后导演的另一场戏，也掐准了时间点，在东渠镇骤然上演！ 　　过去两天，秦岩带着韩末拨给他的人手，早已悄悄潜回东渠镇，紧锣密鼓地执行着韩末的计划部署，首先他安排手下人收集情报，弄清了基本情况，梁木那小子依旧游手好闲，整天混迹于网吧、台球厅这些场所，而当年跟他一起作恶的那两个小混混，如今在镇上开了家摩托车修理店，潦倒度日，看着这些曾经骑在自己头上的‘仇人’如今这般现状，与韩末和自己已是云泥之别，秦岩心中冷笑，对付这些小蝼蚁，简直易如反掌。 　　他安排的人，先从邻县找来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风尘女子，这女人很快制造了‘偶遇’，成功勾搭上了修车店两个混混中那个更冲动好色的一个，头两天，女人出手阔绰，带着他出入池鹿市区的星级酒店、高档酒吧、豪华餐厅，极尽奢靡，对于这个从未见过大世面的乡下混混来说，又是美女投怀送抱，又是平时没接触过的纸醉金迷，很快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早已神魂颠倒，两天挥霍后，女人开始‘哭诉’自己带出来的钱花光了，撒娇卖俏地暗示他暂时先想办法弄点钱再继续快活几天，被迷魂汤灌得七荤八素的小混混，根本没有多想，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转头就冲回修车店，准备把两人合伙经营积攒下的那点存款全部取出。 　　就在他回店取钱的空档，那女人身影一闪，迅速出现在了镇上的台球厅，目标明确，直奔梁木，对付这个呆瓜就更简单了，他本来就傻乎乎的，从小到大连个愿意跟他说话的女生都没有，哪挡得住这般专业的攻势，甚至不需要什么实质性的‘付出’，仅仅是几句温言软语，几个看似不经意的肢体触碰，女人就轻易地让他飘飘然不知所以，几张亲昵搂抱的照片，瞬间到手。 　　很快，两条足以点燃炸药桶的信息，几乎同时发送到了那两个混混的手机上，一边是存款被偷，一边是女人被夺，彻底搅翻了他们三人这滩浑水。 　　一开始，他们是一个追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当街对质，唾沫横飞，脏话连篇，混乱中，那女人早已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留下的名字自然也是假的，缺少了关键当事人出面‘作证’，整个事件在他们各自的叙述中显得混乱不清，导致场面愈发失控，争吵迅速升级为推搡，再演变成拳脚相加，怒火攻心之下，三人各自拨打电话召集人员，很快，他们各自集结了一帮当地的狐朋狗友，就在韩末车队返回集镇必经的主干道路口，一群乌合之众的肢体冲突，骤然爆发！棍棒挥舞，叫骂震天，场面一片混乱。 　　签约仪式结束后，韩末以带妹妹回乡看望母亲为由，婉拒了市里的午宴安排，王副市长一行需返回市里，正好顺路送韩末兄妹至集镇路口，车队平稳行驶，刚进入集镇中心的街道，行驶至台球室楼下时，前方路口的激烈场面便突兀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正是梁木和那两个混混各自带着人马，拼得不可开交。 　　坐在副驾驶的王副市长秘书反应极快，立刻推门下车，厉声指挥着签约现场随行的安保队伍冲上去控制住了他们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副市长铁青着脸，直接拨通了明安县公安局长的电话，声音愤怒至极“今天这么重要的活动，在你的辖区出现这种恶性事件，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你抓紧时间处理他们，我再处理你。” 　　电话那头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不到两分钟，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东渠镇派出所几乎倾巢而出，警车呼啸而至，带队的所长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已经被上级局长在电话里骂得不下百遍。 　　很快，秘书迅速跑回奥迪车旁，弯腰对着后车窗，语速飞快地汇报“王市长，带头闹事的主要成员里......有梁权友的儿子，梁木！” 　　听到这个消息，王副市长心中所有的疑虑顿时被解开，他断定事情不会如此蹊跷，韩末这一套环环相扣的组合拳，其深层的目标，原来一直锁定在这姓梁的一家人身上，所有之前电梯偶遇的‘巧合’和临时用土地问题‘发难’，此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他刚想通此节，就看到后视镜里，韩末推开车门，正朝他这边走来，王副市长立刻挥手示意秘书先去协调处理现场，自己则推门下车，主动迎向后面的韩末，脸上带着歉意“让韩董受惊了，实在抱歉！这纯属偶发事件，请你放心，市委市政府一定高度重视，严肃整顿，加强治安管理，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影响产业园区发展的事情再次发生。” 　　“理解，理解，这种事发偶然，也的确无法避免嘛！”韩末脸上带着宽和的笑容，主动伸手与王副市长紧紧一握，显得十分大度“我既然选择回乡投资，就是对家乡的法治环境和政府治理能力充满信心，我完全信任家乡领导们为百姓谋福祉、为发展清障碍的决心。”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的混乱已被快速控制，语气轻松地说“这样，我们此行时间安排确实比较紧，也怕过多耽误诸位领导工作，我们就先行回去看望家母，日后围绕项目进展，咱们必定常相聚首。” 　　“好，池鹿随时敞开怀抱欢迎韩董回家，后会有期！”明白了韩末最终的目标和底线，王副市长也不再虚与委蛇的客套，眼下，只要处理好梁权友和梁木这两件事，满足韩末的要求，稳住这位财神爷，保障项目顺利落地，才是重中之重。 　　双方在路边再次郑重握手道别，韩末转身，坐进了自己那辆轿车的驾驶位，亲自驾车带着妹妹缓缓驶向了通往东阳村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