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一百九十章 韩末上位

  之后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里,禾枫将自己的股份全部转售了出去,离开那天,他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只是在走到公司大门拐角处时,余光隐约瞥见身后大厅中央大理石台上,韩末90度鞠躬的身影。   这段时间,韩末找到了一位经常合作的港商,他承诺以即将启动的东南亚项目前三年40%的利润作为交换,向其借到了一笔不小的资金,用于收购禾枫全盘抛出的股份,禾枫走时已心灰意冷,根本没有过多考虑,只是以很低的价格交由第三方公司处理,即便他也想到过这些股份可能会被韩末收走,但这些,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如愿以偿的覃言铖也信守承诺,出资将其他随禾枫一起散场的部分股份购入,并转至韩末名下,使其取代了之前禾枫的位置,在覃氏集团内部的算盘里,今后由韩末操作这家公司对他们来说仍有价值——那些项目的具体执行还得依靠他们成熟的团队体系和从最初就介入的熟络优势,更为主要的是,留着韩末这个野心日渐膨胀的‘工具人’,日后可能会有更大的用武之地。对付有欲望的人,才知道该用什么筹码去控制,况且,他们并不真的害怕韩末从此做大并在日后反水,因为随着这次禾枫团体的瓦解,分散出来的一些散股也被周刚趁机掌握了一部分,而公司还有相当一部分股权仍牢牢掌握在新加坡出资组建的离岸公司手中,这种三权分立的局面,既能在需要利用韩末挣钱时,让他表面风光地担任这家公司的实际掌舵人;一旦后期有任何变动需要,他们也可随时轻松拿捏住他。   禾枫离开公司后,没有将韩末的所作所为告知任何人,只是独自飞去了日本,之后很久,都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转眼,半年过去了。   金融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凝结着雨痕,将黄浦江景晕染成模糊的色块,韩末站在窗前,指节扯松了领带结,仿佛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办公桌上堆叠着东南亚项目的验收报告,铅笔尖在利润率数据旁划出深凹的刻痕,力透纸背。   秦岩抱着文件在门口驻足,恍惚看见曾经中学时代,两人为了捡废旧钢筋蹲在工地吃盒饭时,韩末用筷子在沙地上画出的创业蓝图,那时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丰满的未来,眉梢扬着少年人独有的亮光,不像现在这般,连西装褶皱都要熨得笔直如尺。   会议室的落地窗将外滩灯火尽数收纳,韩末站在整面玻璃幕墙前俯瞰江景,定制西装勾勒出愈发凌厉的轮廓,身后智能会议系统正将曼谷分部的三维模型投射到实木桌面,全息数据曲线在他金丝镜片上流淌成星河。   “新能源车间的废料转化率提升到92%,比德国标准高出7个百分点。”技术总监的汇报被韩末屈指叩击桌面的脆响打断,他转身抽出金色钢笔在报表上苍劲有力的签下‘不予通过,整改重审’几个醒目的大字“我要的不是超越谁,是下周必须攻克电子垃圾无害化处理的专利壁垒。”林花小心翼翼接过报表时,指尖微颤,想起小时候韩末每个月放长假时,在村口榕树下教她做题的模样,只是那时他笔触稚嫩却热烈,不像现在这般锋利得令人窒息。   韩末彻底在公司掌权后的这半年里,以近乎残酷的效率推进着自己之前预备的包括东南亚电子垃圾再生工程在内的几个项目,除了原有的新能源产业园区的项目,他将公司团队进行了合理调整,分批安排到不同项目上,公司在他有条不紊的精心运作下,成效显著,利润成倍增长,然而,他清醒如困兽——覃氏集团赏的这口饭,终究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当所有工作步入正轨,公司里的人也渐渐适应了节奏,不再有初期那种行军打仗般的紧绷,有了多余闲暇,关于禾枫离去的议论,开始在茶水间的低语中弥漫开来。   这天,趁韩末亲自洽谈的香港业务告捷,心情似乎不错,已被升为国内市场运营部副总的秦岩和秘书处总经理林花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两人未及开口,就被韩末率先堵了回去“我知道最近公司里有很多言论,关于禾枫的,大大小小的声音我也听到不少。”他目光仍凝在文件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止痛药瓶的棱角“你们不用多问,我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要你们还记得那天在旁边饭店里,我问你们的问题,你们是怎么回答的就行了,好好做自己的事吧!”   自从韩末坐上董事长位置,他就像彻底变了个人,连秦岩和林花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听到韩末这带着无法抗拒语气的回应,二人相视一眼,咽下所有疑问,虽然内心仍有再多不解,也依然像小时候一样,坚信只要跟着他,就能走出大山。   他们走到门口,门合上前,韩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手里继续批阅着文件,头也没抬地追加一道指令“对了,秦岩,下个礼拜你跟我出趟差。”   夕阳漫进新扩建的空中花园,韩末解开袖扣倚在围栏上,风车茉莉攀着铸铁花架疯长,潮湿的香气裹挟着记忆涌来——当年陈雯丽蹲在弄堂口埋下花根时,指甲缝里嵌着的黑泥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突然手机震动划破幻象,弹出覃言铖的约见信息,他转身时皮鞋碾碎飘落的花瓣,白衬衫后摆沾着的花粉在暮色里泛着淡金,像甩不掉的尘埃。   三号接待室内的玻璃幕墙倒映着两人博弈的身影,覃言铖忽然轻笑,指尖拂过韩末衣襟的茉莉残瓣“听说你今早开除了采购部副总?连对方女儿因高考原因请假求情都没用?而且,现在你们全公司上下所有员工的绩效都要关联KPI?你这也太狠了吧,我提醒韩董小心不得民心啊!”   “我从小到大经历大小考试无数,哪一次父母不是还在田地里劳动?没有陪同没有照顾,最后影响我的成绩了吗?”韩末拉开抽屉拿出平板电脑,将屏幕划至碳交易市场的曲线图丢到覃言铖面前“覃总还是多关心自家的现金流吧,贵司上周在期货市场埋的雷,炸起来可比我的绩效考核刺激多了,我也奉劝覃总,别跟那帮洋鬼子玩的太深,小心阴沟里翻船。”   覃言铖嘴角仍噙着笑,指节却捏得雪茄变了形“呵呵,感谢韩董的善意忠告,不过我想说,韩董最好还是祈祷我们风调雨顺,不然,我们上游一旦干旱枯水,你下游的鱼儿恐怕也难以过活吧?”他依旧保持着傲人的高姿态,一贯享受这种拿捏别人命运的滋味。   静默开始在两人之间拉锯,韩末喉结滚动,咽下所有刀刃般的话语,虽然他早已开始在做摆脱覃氏集团把控的准备,但目前仍然无法接受彻底失去承接他们的这一大块项目,他比谁都清楚,挣脱锁链的时机尚未到来。   覃言铖见韩末不再继续跟自己口头争斗下去,心中满足的认定这场简短的暗中交锋,自己是胜利的一方已成定局,他便带着甲方惯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着这次约见的目的“说正事,经集团研究决定,需要你们将产业园的运输效率再提高3%,下个月一号之前要求全部仓储与码头线路升级完成,你抓紧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