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枫伫立在会议室窗前,目光失焦地投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胸中翻腾的怒火尚未平息,丝毫未察觉韩末已悄然来到身后。 韩末走到禾枫身后,将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在旁边的会议桌上,小心翼翼地唤道“禾董!” 禾枫猛然回身,见韩末正静静立在几步之外,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不安,他迅速扫了一眼空荡的会议室,目光掠过韩末进来时已关紧的大门,最终落回韩末身上,语气缓和下来“只有我们两个,就别见外了,找我什么事?” 韩末没有迂回,开门见山“枫哥,刚才我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是不是我进公司,让你为难了?”他显然误会了赵启明和周刚争执的焦点在自己身上。 禾枫听出他话里的担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走,去我办公室聊。” 两人进到禾枫的办公室,禾枫转身对秘书吩咐接下来拒绝一切访客,不要打扰,随即关上门,引着韩末在会客区的沙发落座。 韩末刚坐下,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向禾枫,禾枫顺手接过,正要去摸打火机,却听见“啪”的一声轻响,抬眼一看,韩末已动作娴熟地给他自己点上了一支,禾枫一边给自己点上烟,一边略带诧异地问“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 韩末伸手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弹了弹烟灰,嘴角牵起一个模糊的笑意“我自己都忘了,也许是沈老师结婚那天,也许是上个月吧。”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 禾枫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只富士山主题的Sarome限定款打火机,精致的莳绘漆器工艺,手工贴上的金箔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走回来,将打火机递到韩末面前“既然学会了,拿着吧!” 韩末接过来,指尖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和细腻的漆面,在掌心转了一圈,欣赏着这件近乎艺术品的物件,随即递还给他“枫哥,我用不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收着吧!” 禾枫没有接,只是重新坐回沙发,目光投向别处“拿着吧,是她以前送的,放我这儿看着也闹心,就当替我收起来了。”那个“她”,自然是指当年远赴东瀛、留下禾枫一腔孤寂的女人。 韩末了然,默默点了点头,将那只承载着过往情愫的打火机小心收进了口袋。 禾枫也弹了弹烟灰,神色认真起来“说正事吧!你刚才在会议室门外听到的话,可能会让你心里打鼓,也有很多疑问,我都给你解答了吧,以后你工作中也好知道该怎么应对。”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开始讲述“当年公司刚起步那会儿,由于我定调比较高,摊子铺得大,所以当时急需大笔资金注入,赵启明和周刚,就是那时候通过融资找来的。”他嘴角勾起一丝对那两人的不屑“你肯定会疑惑,既然是合作股东,关系应该不一般,呵,狗屁,那两个家伙,滑头得很,当年不过是冲着我们家老头子的面子,才敢把赌注押在我身上,这几年公司发展的不错,既捧了我们家老头子的面儿,也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表面上自然乖顺得像两条哈巴狗。”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而现在,随着公司日益壮大,他俩早就开始不安分了,今年三月,老头子正式退了休,消息一传开,他俩的野心立刻就藏不住了。” 韩末这才恍然,难怪平时对公司事务不甚上心的赵、周二人,今天竟如此一反常态的这么跟禾枫说话,他追问道“那他们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禾枫冷笑一声“什么意思?很明显,明摆着!之前他们早就看出林花是我安插在秘书处盯着他们的眼线,几次三番想挤掉她,结果反被我提了上去,一直怀恨在心!但今天这出戏,最主要的还是冲着新成立的绿色金融创新部。”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起来“现在全球绿色经济势头正猛,未来必定是公司的主攻方向,这个部门,将来就是公司经济命脉和权力中枢的核心!谁的人坐上这个位置,谁就掌握了未来公司走向的话语权,所以,这个肥缺,他们谁都想把自己的人塞进去,方便日后操控。” 看着禾枫眉宇间深锁的愁绪,韩末不解地问“你不是大股东吗?公司又是你一手经营起来的,难道还压不住他们两个?”听韩末如此稚嫩的疑问,禾枫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哎,我这个大股东,也不能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搞‘一言堂’啊,董事会的章程还是要遵守的,早些年,为了激励核心团队,稳住人心,我牵头把大家的股份稀释了一部分,分给了公司的一些高层管理者,现在大大小小的股东已经有七个了,他们手里握着的,可不仅仅是股份,还有对应的股权。”他揉了揉眉心“那时候没办法啊,毕竟在公司真正当牛做马、冲锋陷阵的还是这些具体做事的人,不把他们牢牢绑在船上,我就是有三头六臂,这公司也运转不下去。” 韩末对此深表认同,但仍然感到非常困惑“那按这么说,其他董事应该很感激你啊?毕竟是你牵头给他们有分食利润的福利,难道他们还会不支持你?” 禾枫看着韩末那双依旧清澈、带着几分单纯的眼睛,脸上的无奈更深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让这个年轻人快速理解职场丛林的残酷法则,只能就着事情本身给他解释着“韩末,你把人性这个东西想得太过于简单了,尤其是在职场这个明争暗斗的丛林里,老虎永远在搜寻猎物,而猎物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变成老虎,公司这些高层,个个都是商海里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精英,算账他们是比谁都算的明白,我分给他们的股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他们应得的报酬,不会有半分感激,相反,他们随时可以拿‘撒手不干’来威胁公司的存亡。”他看着韩末惊讶、困惑的眼神,加重了语气“你可能曾经常听到一句话——这个地球离了谁都会照样转。但我告诉你,有些事,在一定的时候,离了那些不可或缺的关键因素,它还真就转不起来。” 韩末听到禾枫的解释,内心仿佛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撕裂,过往朴素的认知与眼前赤裸的现实激烈碰撞,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找不到任何足以让自己坦然接受的说辞。 禾枫见他神色震动,知道他的三观正遭受剧烈冲击,便不再深入剖析那些更阴暗的角落,他最后拍了拍韩末的肩膀,留下几句沉甸甸的话“韩末,笼络人心也好,让人臣服也罢,手段有很多种,关键在于要会选择适当的时机,抓住对方内心最强烈的欲望,或者找准他最致命的软肋,才能无往而不利。”说完,他让韩末回去安心工作,后续的安排,自己会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