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奢侈的红酒

  时隔一个多月,小小的客厅里终于又飘荡起久违的丰盛饭菜香气,韩喜将陈雯丽买回的食材精心烹制,一改往日的简约随意,甚至还特意做了精致的摆盘,让每一道菜都显得格外诱人。   陈雯丽更是破例买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为了配得上这瓶酒,连醒酒器和几只剔透的高脚杯都是临时在附近商店现买的,她小心地往杯中注入深宝石红色的液体,一边倒一边说“末,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大日子!从今往后,就该轮到你撑起这个家了,来,妹妹,今天你也必须喝一点。”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与欣喜。   从晚饭前等待时起,韩末就在竭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他实在不想让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负担,透过晦暗的脸色传递给陈雯丽,这一个多月来的日子过得清苦拮据,陈雯丽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眼神里更是寻不见丝毫因追随他漂泊而生出的悔意,反而她总是默默地支持,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像一轮永不落下的太阳,用她独有的明媚照亮着这个拥挤却温暖的小窝。   思及此,韩末压下翻涌的心绪,接过酒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好,我努力,不过妹妹喝一点意思意思就好,她不会喝酒,雯丽,以后......真的别再买这么贵的东西了,总觉得......有些浪费。”   “这怎么能叫浪费呢?”陈雯丽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是生活的仪式感!生活品质或许有高低之分,但仪式感带来的那份郑重和意义,却从不分高低贵贱,我的韩末这么优秀,马上就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了,这难道不值得我们用最好的心意去庆祝吗?”说完,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清脆的声音里洋溢着激动和喜悦“来,干杯!——!”   杯中的红酒带着独特的酸涩,顺着韩末的喉咙急急滑落,仿佛一道灼热的溪流,穿过肺腑,直抵那颗仍在异动挣扎的心脏,这股陌生的液体与他身体里储存的甘甜蔗水,仿佛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回想当年,读高二的他,代表学校在市里数学竞赛上捧回了三百块的‘巨额’奖金,那个周末,石头嚷着要庆祝,他便领着石头偷偷溜去邻村的甘蔗地,夜色中,他们带着韩喜和花子四人坐在堰塘后山草地上,借着月光,津津有味的啃食着,他总是把最甜、汁水最饱满的中段塞给妹妹,而那三百块钱,除了给妹妹添了一床过冬的新棉被,其余的全都交给了母亲。   从小在节衣缩食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他,内心深处始终无法真正理解陈雯丽这份随手掷下上千元,只为了一瓶酒和几个可能很久才用一次的酒杯的‘奢侈’,然而,她口中那“仪式感”三个字,却又像带着奇异魔力的羽毛,轻柔地拂过他尚未成熟、被现实磨砺得有些粗糙的心房,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一饮而尽后,韩末主动抓过酒瓶,给自己又满满倒上了一杯,他转过身,异常认真地凝视着陈雯丽的眼睛“雯丽,你以前教过我的,红酒该小口品,但今天,我就是想这么大口喝下去,我不想对你说太多感谢的空话,也不想承诺将来我会如何拼命,总之我身体里的每一滴血,从今以后都会是为你们而流,直至灯枯燃尽。”   “哎呀,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呀!”陈雯丽心头一热,连忙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酒杯,打断他过于沉重的话语“谁说红酒一定要怎么喝才对?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只要你心里痛快!”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还有啊,我本来就不想听你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们是一家人,我要你从心底里真真正正把我当成家人,跟妹妹一样最疼爱的家人。”两人深情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缠,半举的酒杯悬在彼此之间,小小的客厅里弥漫着无声胜有声的浓情。   韩喜在一旁看着哥哥和雯丽姐眼中只有彼此的模样,心底涌动着由衷的喜悦,对她而言,这杯中物的滋味实在与喝中药没太大分别,辛辣又怪异,但此刻,这浓得化不开的温情让她也无比坚定地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清脆地撞向他俩的酒杯边缘,嘴角噙着促狭的笑“哥!雯丽姐!你们好歹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收拾行李回老家咯!反正现在哥哥工作也稳定下来了,我也能放心地离开啦!”韩末和陈雯丽同时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平日里少有玩笑、总是温顺内敛的韩喜,此刻竟如此开朗地调侃着他们,三人视线相碰,都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开怀的、带着点傻气的咯咯笑声,杯中剩余的酒液被他们干脆地仰头喝了个精光。   正当三人沉浸在推杯换盏的轻快氛围里时,韩末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闪烁的亮光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格外醒目,韩末拿起一看,是禾枫打来的,他立刻接通,顺手按下了免提“喂,枫哥!”刚打了个招呼,手机听筒里就窜出了禾枫那熟悉的、带着假意责备的爽朗声音“韩末,你小子失踪啦?离开学校这么久,一点音讯没有,什么情况?”听禾枫这么一问,让三人从微醺的欢乐恍惚中惊醒,是啊!离开学校至今,他们竟然连最好的朋友都没主动联系过一次,甚至连今天这份终于找到工作的喜悦,也忘了与这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伙伴分享,一丝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韩末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而诚恳“枫哥,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着找工作,开始......不怎么顺利,忙得焦头烂额,晕头转向的,雯丽也一直在为我这事忙前忙后......结果就......就没顾上跟你知会一声,实在抱歉啊!”   听到韩末这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惶恐的解释,电话那头的禾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他太了解韩末的性格了,这个实心眼的老弟,不管什么时候跟他开个玩笑,他都会格外认真地对待,生怕怠慢了身边的任何人。   “行了行了,越描越黑,不听你解释了,坦白告诉你吧,今天要不是林花跟我提起你这家伙,我都懒得打这个电话。”禾枫故意拖长了语调逗着韩末,陈雯丽在一旁看着韩末被禾枫几句话说得愈发内疚,脸都快埋到桌子底下了,赶紧凑近手机,笑着插话解围“好啦枫哥!你可别逗韩末了,他这会儿都内疚的快哭出来啦,这段时间我们真的是忙晕了头,怎么样,你们都还好吗?”   禾枫听到陈雯丽出来打圆场,也收起了玩笑的口吻,开始正经起来“好着呢!秦岩和林花那两个家伙,悟性是真挺高,这一年下来,到现在很多事我都能放手让他们单独去办了,这不,秦岩这会儿还在广东替我出差呢,明天下午才回来,林花也是,整个秘书处的工作被她安排得那叫一个井井有条,可给我省了不少心,其他几个董事都还跟我夸过她好几回呢!”听着禾枫的介绍,韩末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心为秦岩和林花感到高兴,韩末和陈雯丽几乎同时对着手机真诚地说道“真的太好了!谢谢你枫哥!”   最后,禾枫仿佛不经意地甩下一句通知,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韩末,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格拉吃饭,林花过生日,你小子可别空着手来啊!”话音未落,电话里就只剩下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